孔奉又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番,试图从她的衣着打扮上找出些行医的痕迹。
程缃叶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她身上没有任何行医的标识,这确实不合理。
任何一个正经大夫出诊,至少会带个药箱,或者背个褡裢,里面装着脉枕、针具、常用药材,而她什么都没樱
但她有别的准备。
“孔护法,”她平静地,“你方才用力过猛,现在右手虎口发麻,无名指和指有针刺感,是吗?”
孔奉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刚才确实觉得虎口发麻,但以为是用力过猛后的正常反应。
经她这么一提,他才注意到无名指和指确实有些异样,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皮肤,不疼,但很难受。
“你……你怎么知道?”
“你用力抽手的时候,手腕过度后伸,牵拉了尺神经。”程缃叶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尺神经从腕部的尺神经沟通过,位置表浅,最容易受损。症状就是无名指和指的麻木刺痛,严重的话,会影响手指的精细活动。”
孔奉听得似懂非懂,有些迟疑道:“姑娘……你真的懂医?”
程缃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
“你右肩是不是有旧伤?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击打过,肩胛骨的位置,平时不发作,但阴雨会酸胀,抬臂过肩时会有轻响。”
孔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三年前,他确实在码头和人械斗时被人从背后偷袭,一棍砸在右肩胛骨上,当时骨头都裂了,养了三个月才好。
这事儿帮里很多人都知道,但阴雨酸胀、抬臂过肩有响声,这些细节,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姑娘!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缃叶帷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从刚才他甩手的动作看出来的。
他甩手时右肩明显僵硬,幅度比左手,而且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这是在保护肩关节。
加上他转身时右肩的轻微倾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孔奉沉默了片刻。
他心底依旧下意识地不信,毕竟程缃叶看着年轻,又是个女子,实在难以让人将她与能治好帮主顽疾的名医联系在一起。
这些年来的名医,哪个不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哪个不是背着满当当的药箱?
可一想起方才她单手制住自己的惊人本领,那份怀疑便被压了下去。一个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夫的女子,来历必定不凡。
她既然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上的旧伤,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帮主发作时的模样。
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疼得连话都不出来。
那种痛苦,孔奉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发作,帮主都要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一夜,不许任何人进去。
若是这姑娘真能治好……孔奉脸上的怀疑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激动。
“好好好!”他一连了三个“好”字,往前跨了一步,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姑娘若是真能治好我们帮主的头疾,那你便是我们镇西帮的大恩人!快,姑娘随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帮主!”
程缃叶微微颔首,提起裙摆,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门槛。
孔奉一边带路,嘴里还在絮叨。
“姑娘,我们帮主的头疾可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治的,之前请过好些名医,什么针灸、汤药、推拿,都试遍了,就是不见好。”
程缃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她注意到总堂里的布局,进门是个大院子,青砖铺地,两侧是一排排的厢房,正前方是议事大厅。院子的角落放着几个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程缃叶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正中央,帷帽的纱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汪青灰色的水纹。
走到议事大厅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孔护法,”程缃叶头也不回地,“在见帮主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孔奉一愣:“姑娘请问。”
“帮主的头疾,是何时开始发作的?发作时有何症状?持续多久?这些年请过哪些大夫?用过什么药?可曾有过好转?”
这些问题很普通,任何一个大夫都会问,但孔奉听了,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这姑娘问得有条有理,不像那些江湖郎中,上来就吹嘘自己的祖传秘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是从许多年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偶尔头疼,吃几服药就能压下去,后来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发作的时候,帮主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钉子……”
程缃叶静静地听着,帷帽下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多年前开始,渐进性加重,剧烈头痛,冷汗淋漓……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一个不太好的可能性,但还要见到人,诊过脉,才能确定。
“走吧,”她,“带我去见你们帮主。”
议事大厅往里,穿过一道穿堂,便是镇西帮的内院。
孔奉在前引路,脚步比方才慢了许多,显是刻意压着步子,好让程缃叶跟上。
内院不大,青砖墁地,四角种着几株石榴树,此时不是花期,枝叶蔫蔫地垂着。
正北三间正房,中间那扇门虚掩,门前站着两个守卫,见孔奉带人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程缃叶身上,满是惊疑。
孔奉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问,径直走到正房门前,躬下身子,声音放得极低:“帮主,属下有事禀报。”
里头静了一息,才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孔奉推开门,侧身让程缃叶进去。
靠墙一张紫檀木榻,榻上盘腿坐着一人。
那人身量极矮,坐着也不过常人半身高,但肩膀宽阔,骨架粗大,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定定地望着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
这便是葛方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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