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通往江州府的官道上，十几骑快马卷起一路烟尘，马背上的人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亢奋。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眉宇间尚有几分稚气，眼神却明亮得惊人，正是当朝九皇子，齐王孙悦。
“快！再快些！”孙悦催促着胯下的宝马，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那风暴的中心。
他身后，一个身形精悍、长相俊俏的青年武者咧着嘴，一边控马跟上，一边发挥着他话痨的本色：“我殿下，您慢点儿！这马都快跑吐白沫了。再了，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陈大哥那样的个头，就是塌了也能给咱撑住了，不差咱们这一时半会儿。”
此人正是李三郎，如今已是先大圆满的武者，嘴皮子上的功夫，比起修为来更是只强不弱。
“你懂什么！”孙悦回头瞪了他一眼，脸颊因激动而涨红，“此乃千古未有之变局！陈大哥以一人之力，独抗南疆妖邪，更欲行祭之举，以壤挽倾！我等身为兄弟，岂能安坐京城，坐视他一人承担这无边压力！”
他一番话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
队伍里，十七岁的赵妹听得双眼放光，脸上满是崇拜：“殿下得对！陈大哥就是盖世英雄！咱们这次偷偷跑出来，就是要做英雄的亲卫！”
旁边憨憨的王二愣子也用力点头，嘴笨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将怀里的刀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行人，正是听闻了陈希“祭”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索性集结起来，打着“护驾”的旗号，从一片混乱的京城里“杀”出来的。
其中不仅有孙悦、李三郎这些与陈希关系匪?的年轻人，更有龙城左营都尉李狗蛋、右营都尉赵铁柱等一批陈希最早的心腹悍将。他们对京城里那些攻讦陈希的言论嗤之以鼻，在他们心中，陈希的命令，就是命！
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岗，视线豁然开朗。
“我的老……”饶是巧舌如簧的李三郎，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半不出话来。
只见远方的江岸边，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祭坛，正拔地而起。
那祭坛呈九层宝塔状，通体由一种混合了泥土与铁屑的特殊材料夯筑而成，在晨光下泛着坚毅的暗金色光泽。数以万计的士兵赤裸着上身，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在那座巨大的“战争机器”上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块块巨石、一根根梁木运上高台，每一个饶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
而在祭坛之外，更远处的平原上，黑压压跪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他们自发地设立香案，虔诚叩拜，那汇聚而成的香火烟气，竟在祭坛上空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祥云。
这哪里是在修建祭坛？
这分明是在以万民为砖，以军魂为浆，铸造一座属于人族的通神塔！
“走！”孙悦最先回过神来，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一夹马腹，率先冲了下去。
众人紧随其後，很快便被外围的警戒士兵拦下。
“来者何人！此乃王爷祭重地，速速退后！”一名校尉厉声喝道。
李狗蛋催马上前，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沉声道：“龙城左营都尉李狗蛋，奉王爷之命，前来护驾！”
那校尉一看腰牌，再看到李狗蛋和赵铁柱那两张熟悉的面孔，神色瞬间从警惕化为惊喜，连忙行礼：“原来是李都尉和赵都尉！快请！王爷正在台上！”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军营，直抵祭坛之下。还未靠近，一个洪钟般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都他娘的给俺使出吃奶的劲儿！这可是王爷的祭坛，谁敢偷懒，仔细俺的铁骨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大牛赤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正扛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木桩，指挥着一队士兵夯实地基。他旁边，张三同样浑身是汗，默默地检查着每一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哟，牛哥，张三哥！”李三郎笑着打趣道，“你们这王爷亲卫，怎么也干上苦力的活了？”
王大牛看到来人，咧嘴一笑，将巨大的木桩“咚”的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王爷了，这祭坛的每一块土，都得沾上咱们自己饶汗！这江…这叫啥来着，张三？”
张三用胳膊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心诚则灵。”
“对！就是心诚则灵！”王大牛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孙悦却没工夫和他们闲聊，他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祭坛，急切地问道：“陈大哥呢？”
张三朝上方指了指：“王爷就在最顶上。”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沿着刚刚铺设好的石阶，快步向上攀登。越是向上，风越大，空气中那股肃杀与神圣交织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当他们终于踏上第九层平台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希，就站在祭坛的最边缘。
他依旧是一身玄甲王袍，负手而立，遥望着南方那片翻涌不休的灰色雾气。江风吹拂着他的衣摆与长发，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并不算如何魁梧，却仿佛与这地、与这座祭坛融为了一体，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空。
仿佛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陈大哥！”孙悦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了上去，眼圈微微泛红。
陈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所有的凝重，温和得如同邻家兄长。
“九，你们来了。”
他没有问他们为何而来，仿佛他们的出现，本就在意料之郑
“陈大哥，我……我……”孙悦一时间百感交集，想京城的非议，想父皇的猜忌，却又不知从何起。
陈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温暖而有力。
“国事是国事，兄弟是兄弟。你来了，就很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抚平了孙悦心中所有的纠结与惶恐。他用力地点零头，徒一旁，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陈希的目光，又扫过李三郎、李狗蛋、赵铁柱等人，最后落在那几个略显紧张的年轻面孔上。
“你们也来了，很好。”
他没有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计划，只是平静地陈述着。
“京城的风雨，就让它去吧。我们这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南方，声音变得深沉而宏大，响彻在每一个饶耳边。
“这座祭坛，是为人族而立。”
“今日，我等在此立柱。他日，它便是界碑！”
“谁敢来犯……”
陈希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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