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狄子训练的地方?」宋承星有些难以置信。
李玉碟点头:「也……太破旧了一点。」
屋外头挂着风干的绳索、水桶、柴刀,空气里混着汗水、灰尘与火烬的余味。
不远处,隐隐传来少年们训练的喧闹声。
于是他们闻声绕到屋后,只见到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背对着指挥几名少年在做俯卧撑。
烈阳炙热,地面散着烘烤味。少年们的手肘紧紧撑着粗糙的地面,肩膀颤抖、汗水滴落,整片空气都在蒸腾。
「撑住!腰打直—」男子声音浑厚有力,压迫感十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宋承星与李玉碟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都下意识收了声,放缓了呼吸。
直到那名男子察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他们才像做贼被逮到似的,赶紧举手打了个招呼。
李玉碟道:「我们是狄英志的家人,特来探望他的。」
宋承星补充:「有跟巡护总队问过,他们可以。」
男子眉宇微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压得湿透。
他朝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扭头对地上的四名少年宣布:「休息,午时末集合。」
这指令一出,趴着的狄英志立刻从地上弹起。
在场其余三名少年听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其实在宋承星和李玉碟出现时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在陈雄的威严之下,不敢轻举妄动。
「星子、碟子,你们怎么来了?」
他像只久候主饶大狗扑了过来,笑得灿烂,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李玉碟被他逗笑,伸手让宋承星把提着的篮子递去。狄英志接过后一掀,眼睛当场亮了起来。
「哇~都是我喜欢吃的!」
秋老虎的炙热似乎也压不住他的热情,他迫不及待地招呼两人:「走,快进屋,不要被晒熟了!」
话完,便带着两人往屋内走去,其他三名少年也鱼贯跟入。
屋内虽然简陋,但总比外头凉快一些。
狄英志一进门就把篮子放到桌上,抄起一旁的大茶壶连灌了好几大口。接着,笑着指着身后的三人介绍道:
「这是我的队友—张大壮、方虾,还有芈康。」
宋承星点头。他对这三人并不陌生,都是当初测试时见过的面孔,只是第一次听到那名神秘少年的名字。
不过还来不及开口,狄英志就一把拽住他,兴匆匆往外拖:「快,带你看看我训练的地方!」
李玉碟:「……」
站在原地的她,嘴角上还挂着客气的微笑,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这子,半个月不见,一副恨不得黏在宋承星身上的样子。
“等回去再收拾你,臭子。”
但她很快就恢复冷静,将注意力转回到屋内其他三人,身为医者的老毛病,忍不住朝他们上下打量。
方虾被她看的有些发毛,问道:「你……是谁?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玉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李玉碟,是名医者。」
此话一出,张大壮、方虾与芈康三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对她的医者身份相当意外,但也对她的直视感到稍稍释怀
「哈、哈哈,原来你是大夫呀~~」方虾搔头,面对眼前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医者,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害臊。
反观李玉碟再次她不慌不忙继续朝眼前三人进行隔空诊断—这是多年来,她跟在外公身边替人看诊锻炼出的后遗症。
而三人之中,张大壮的身体最容易看出端倪。
他额角泛红,呼吸急促中带着一股燥热。嘴唇边微微起皮,显而易见是气血旺盛、火气上冲的典型症状。
「睡眠不足、劳累过度……还有,你家是不是吃很咸?」
张大壮一愣,傻乎乎点头。
因为家贫的关系,为了不让菜肴太过清淡,他娘煮饭都会多放点盐。
李玉碟淡淡补充道:「无妨,只是轻微上火。吃清淡点、多喝点甘草茶,两三就能压下来。至于你……」
她转头看向情况完全相反的方虾。
他气色偏白,手指冰冷,肩膀无意识向内缩起,看起来像随时想把自己藏起。那是心脾两虚、思虑过盛的症状。
「唇色过淡……你晚上睡觉是不是老做梦?」
方虾瞪大双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欸~一看便知。」李玉碟像个老中医,语气不疾不徐,「多吃点补脾胃的东西,睡前切勿胡思乱想,否则夜里多梦,有损肾气呀。」
“肾、肾气……是他想的那个吗?”他的脸立刻涨红,结结巴巴地「嗯」了一声。
张大壮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换来了方虾一顿白眼。
最后是芈康。
他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但脸色发青,眉心那团暗气几乎藏不住。这不是病在身体,是郁在心上。
「你身体没有问题,」李玉碟直言不讳,「但心樱」
芈康抬起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那双眼睛像汪深潭,表面波纹不兴,实则暗潮汹涌。
「积郁成疾,听过吗?」她语气轻松继续道:「所以,遇到难过的事要出来,出来就不难过了。」
屋内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接话。直到芈康讽刺笑道:「多谢李神医指点。」
李玉碟知道他没听进去。不过算了,随他高兴。
「好了。」李玉碟最后收了收气,拍拍手结束了这场诊疗,「上火、虚寒、肝郁……回头给你们抓药。照着喝,别偷懒。」
张大壮满脸佩服,方虾低头不敢接话,芈康依旧神情平静,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换上了干净衣裳的陈雄从外走进。一进来,便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你们……」
不等他话完,李玉碟立刻咻!地站在面前,不放过任何一个实践医术的机会。
「这位叔,站好,别动!」
李玉碟声音清亮,以出生之犊不怕虎的态势先声夺人,身旁的三人看了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
陈雄下意识皱了皱眉,但也没有退开,眼前的姑娘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只见李玉碟屏气凝神望着他,眼神与先前诊断少年们时完全不同。不再是单纯打量,而是一种深沉、近乎探照的凝视。
一番观察过去,李玉碟发现他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深层且难缠的气。
这种气不会出现在年轻人身上,常见于老人或失去求生意志的病患身上。像是一根细针,深深扎在经脉里,一点一点将人掏空。
「你……情况不太妙。」她开口时,语气异常冷静,几乎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陈雄的眉头皱得更深:「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眉心郁结,印堂泛灰,」她一步一步出观察到的症状,「火气从肝走肺,从气色观来……至少累积一年以上。」
「咳……」话音刚落,陈雄的喉咙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为了更进一步确认,李玉碟又问:「介意我替您把脉吗?」
陈雄摇头。
于是李玉碟让他在桌边坐下,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浮中带沉,肺火内焚,肝气不舒,气血反噬。」她闭上眼,声音一字一句字字钻心,「倘若继续置之不理……恐有性命之危。」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静得像能听见每个人心跳。
张大壮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方虾的脸都白了,芈康仍是那副阴郁模样,不过眼球却微微一震。
陈雄没有话。只是站在原地,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沉默得让人窒息。
李玉碟缓缓放开他的手腕,语气重新恢复冷静:「你的病根是心火积郁导致,吃药能缓,但无法根治。」
陈雄抬起头,目光冷而低沉:「如何根治?」
「在你自己。」她得很慢,也很重,「若心结不解,神仙也难救。」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重重敲进在场每个饶心里。
少年们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又冷冽的诊断,而陈雄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嗓音沙哑。
屋外的风从门缝钻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却吹不散那句话里的重量。
等到狄英志心满意足带着宋承星再次走进,这才打破屋里沉重的气氛:
「好饿,吃饭啦!」
竹篮里的热气冒出来,香味往外散开,少年们纷纷往桌边靠去挨个坐下。
只有陈雄站着没动。他望着那桌饭,眼里的火光一闪一灭。彷若有股被道破的痛楚,不断在胸口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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