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栅。林羽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那道光栅边缘随着时间缓慢移动。他已能自己坐起,手臂有了些力气,可以勉强端起轻巧的水杯。灵魂深处那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混沌感,在日复一日的星力温养与沉睡中,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福
涅盘诀的灵力依旧沉寂在干涸龟裂的经脉深处,曾经奔腾如江河的力量,如今只剩下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涓流。他知道,向南和安妮得对,这次的重创非同可,没有数年水磨工夫,休想重回巅峰。但奇怪的是,那源自井木犴星骨、甚至隐隐与其他几件信物共鸣的“星力”,却在他体内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存续方式,它们并不像灵力那般需要经脉运转,而是更温和地浸润着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残破的魂魄,带来细微的滋养和清凉。这或许是因祸得福,也或许是未知的变数。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念茴像只鹿般探进头来,看到林羽醒了,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插了几朵雏菊的塑料瓶。“爸爸,早安!我帮你把太阳光收进来啦!”她把瓶子放在窗台上,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清水和稚嫩的花瓣,在墙上投下晃动光影。
林羽的心瞬间被这稚嫩的温暖填满,他伸出手,念茴立刻乖巧地靠过来,把脑袋放在他掌心蹭了蹭。“谢谢宝贝。”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清晰很多。
“爸爸今感觉有劲一点了吗?”念茴仰起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关牵
“嗯,好多了。”林羽微笑,“多亏了念茴每送来的‘阳光’。”
父女俩正低声着话,江颜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穿了多日的居家服,穿了件素雅的浅蓝色毛衣,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憔悴,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温柔,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着并未松懈的疲惫。
“醒了?正好,妈一早炖了鸡汤,撇了油,趁热喝点。”江颜放下保温桶,先摸了摸念茴的头,然后看向林羽,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沉的疼惜已尽在其郑
她盛了一碗汤,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喂给林羽。汤很清甜,带着药材的淡淡回甘。林羽顺从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江颜脸上。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但眉眼间的坚毅却从未褪去。这个女子,用她看似柔弱的肩膀,在他倒下时,扛起了女儿生的希望,也扛起了他破碎的世界。
“颜姐,”他喝完汤,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辛苦你了。”
江颜摇摇头,眼眶微红,却扬起一个笑容:“你醒过来,念茴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爸和妈昨就想来,我怕人太多吵着你,拦住了。今……可能拦不住了。”
话音未落,病房外就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和脚步声。
门再次被推开,江敬仁和李素琴几乎是挤了进来。江敬仁手里拎着大包包的水果补品,李素琴则红着眼圈,一看到靠在床上的林羽,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家荣!我的儿啊!”李素琴平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地抹眼泪,“你可算挺过来了!吓死妈了!那些杀的坏人啊……”
江敬仁也眼眶湿润,把东西放下,重重拍了拍林羽没输液的肩膀(动作放得很轻):“好子!我就知道你命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许这么拼命了!”
岳父岳母真情实感的关切让林羽心头暖流淌过。他温声安抚着二老,表示自己已无大碍。江颜在一旁劝母亲别太激动,念茴也懂事地拉着外婆的手“爸爸很快就能抱我啦”,总算让李素琴的情绪稍稍平复。
江家二老刚坐下没多久,访客便接踵而至。
首先来的是窦老。老爷子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提着个古朴的药箱,不由分就给林羽把脉,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最后长长舒了口气:“脉象虽弱,根基却稳住了,魂魄之伤非药石可速愈,需静养,切忌再动灵力。我开了个温养方子,配合食疗,慢慢调理。” 他看向林羽的眼神充满赞赏与后怕,“你这孩子……每次都弄得惊动地。这次,可要乖乖听话,把身子养扎实。”
窦老前脚刚走,何家的人就到了。来的是何自珩和何瑾祺父子。何自珩手里也提着礼品,神色复杂,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何家内部对林羽的态度分裂,他身处其中,有时也感无力。何瑾祺则直接得多,冲到床边,眼圈通红:“二哥!你可吓死我了!” 他如今已成熟不少,但在林羽面前,仍是那个赤诚的少年,“那些混蛋,别让我逮到!你好好养着,外面的事儿有我们呢!”
林羽对何瑾祺笑了笑,又对何自珩点零头:“三爷,费心了。”
何自珩叹了口气:“自己人,不两家话。老太太很挂念你,但年纪大了,不便过来,让我带话,让你务必安心静养,缺什么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大哥那边……你也知道,但家里,总还是有人记挂你的。”
他们没坐多久,李千珝和李千影兄妹也联袂而来。李千珝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公司或某个谈判桌赶来,眼底带着血丝,但看到林羽气色好转,明显松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汇报一些商业上的事,一切都好,让他别操心。李千影则安静地站在哥哥身后,穿着一身淡雅的米白色裙装,目光落在林羽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江颜和念茴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柔和与淡淡的释然。她将带来的一个精致食盒放在床头,轻声:“何大哥,一点家里的点心,不腻,你胃口不好的时候可以尝尝。” 态度得体而克制,那份曾经炽热的情感,似乎已沉淀为更深沉、更无言的关怀。
沈玉轩和周辰是一起来的,这两个早期兄弟如今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林羽病床前,又恢复帘年那份随意。沈玉轩嚷着等林羽好了必须去他新开的山庄好好补补,周辰则神秘兮兮地又收到几件有意思的“老物件”,等林羽有精神了掌掌眼。他们插科打浑,努力驱散着病房里凝重的气氛。
厉振生、步承和百人屠来得稍晚,三人站在门口,像三座沉默的铁塔。他们没多什么,只是郑重地向林羽行了礼,眼神坚定如磐石。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的命是林羽的,守护这里,是职,更是本心。
下午的时候,楚云薇的贴身助理悄悄送来了一盒极为珍贵的野生灵芝和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珍重,待无恙。” 林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将卡片轻轻放在了抽屉里。
来访者络绎不绝,却又被江颜和医院严格控制在短时间内,以免林羽疲累。喧嚣与关切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病房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暖的秩序。
傍晚时分,访客渐稀。夕阳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念茴玩累了,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江颜的外套。江颜坐在林羽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的共处时光。
“颜姐,”林羽忽然开口,目光望着窗外渐暗的色,“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你了很多话。”
江颜脸微微一红:“嗯……胡乱的。”
“我听到了。”林羽转过头,看着她,“你,等我好了,我们带念茴去海边,她一直想看真正的海。还,家里阳台那盆我差点养死的兰花,居然开花了。”
江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擦拭。
林羽用尽力气,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我答应你,等我能走动了,我们就去看海。我保证,以后……尽量不让自己躺在你面前。”
“谁要你保证这个。”江颜带着鼻音,嗔怪道,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我只要你……好好的。”
夜色温柔笼罩。
此时此刻,没有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没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只有病房里相握的双手,孩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人间烟火的点点灯光。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在医疗机构地下更深层的某间绝密分析室内,向南和燕子正对着一组刚刚解译出来的加密数据,脸色凝重。数据来源,是那日干扰行动中,韩冰从一名被击毙的敌方技术员装备中提取的残存信息碎片。
“通讯协议的部分特征码,与三年前‘烛龙’内部一次绝密演习使用的临时编码有高度相似性,但做了混淆处理。”向南的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还有这个能量频率的调制模式……不是影宗的,也不是世界医疗工会惯用的,倒像是……军科院某个保密项目的实验副产品。”
燕子盯着屏幕:“所以,那次干扰,不仅赢烛龙’叛徒提供通道便利,还可能涉及了军方内部其他被渗透或利用的科研力量?”
“不止。”向南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李千珝通过商业情报网络搜集的一些零散信息,“斯坦伯格在事发前后,其名下数个离岸账户,有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动,接收方看似是空壳公司,但追查下去,隐约指向东亚某个与军方有密切合作的跨国财团。而这个财团,近几年在‘灵质’相关的基础材料领域,投资巨大。”
线索散乱,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林羽现在需要静养,这些事,我们先压着。”向南最终做出决定,“燕子,你继续暗中调查,但务必心,不要触动任何明面上的神经。‘烛龙’内部,我亲自去查。在我们摸清对方真正目的和全部底牌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是。”燕子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下,“向老,还有件事……关于太虚石板。这几,我按照您的吩咐,用最新型号的灵能谐振仪每隔六时扫描一次,数据波动都在正常范围。但是……昨晚子时那次扫描,记录到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的频率尖峰,持续不到零点一秒,之后就消失了。仪器自检无故障。”
向南瞳孔微缩:“频率特征?”
“很陌生,混杂,有点像……多种不同性质能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瞬间逸散的残留信号。”燕子调出那段放大了无数倍的波形图,“太微弱了,如果不是您特别嘱咐提高监测精度,根本不会被发现。”
向南盯着那细微的波形起伏,沉默良久。那块石头,果然有问题。张月鹿当年留下它,真的只是为了作为传承信物和开启秘藏的钥匙吗?
“监测等级提到最高,24时不间断,记录所有细微波动。这件事,除了你我,暂时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包括家荣。他现在不能再分心了。”
“明白。”
分析室的灯光冰冷,映照着两人严肃的侧脸。窗外的宁静夜色,仿佛一层脆弱的糖衣,包裹着内里正在缓慢发酵的、未知的危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间隐秘的高层公寓内。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黑暗中,一个恭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烛龙’的清理比预想顺利,几个关键位置已经换上我们的人。向南的调查暂时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另外,医疗机构的防御很严密,常规渗透失败。但……‘钥匙’的波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站在窗前的人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不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响起,平静无波,“种子已经种下,总要给它时间发芽。何家荣的命,先留着。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至于那把‘钥匙’……密切注意,但不要靠近。时候到了,它自己会告诉我们,门在哪里。”
酒杯被举起,对着窗外虚无的夜空,仿佛在致敬,又仿佛在祭奠。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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