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京城,车流如织。
李千珝亲自驾驶的黑色越野车,如同游鱼般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疾速穿行,连续闯过三个红灯,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副驾驶上,林羽紧抿着唇,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中医医疗机构大楼。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着车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后座上,燕子、马骁和阿木也沉默着。燕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她正在闭目调息,争取在抵达前尽可能恢复一丝战力。阿木则紧张地抱着自己的背篓,里面除了药材,还心翼翼地放着叔公给的旧罗盘,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医疗机构的方向——那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到了!”李千珝一个急刹,车还没停稳,林羽已经推开车门,如猎豹般冲向大楼侧面的专用入口。燕子、阿木和马骁紧随其后。
入口处,杜胜和韩冰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林羽,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但脸上毫无喜色,只有凝重。
“家荣!”韩冰迎上来,语速极快,“念茴的情况很不妙,从今早开始,七星镇魂阵的裂痕加速扩大,亚当印记的活性曲线出现剧烈波动,安妮推测是斯坦伯格在远程加大‘灵质’共鸣的输出!江颜已经快撑不住了……”
“带我去地下三层!”林羽打断她,脚步不停。
一行人迅速通过层层验证,进入专用电梯,直下地下三层。电梯门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药材清香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紊乱能量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复杂的符文流转,是杜胜和韩冰紧急布置的隔绝结界。李千珝快速输入密码,又验证了指纹和虹膜,合金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宽敞静室。静室中央,地面上用特殊的光导材料刻画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繁复的阵法图——七星导引宗阵!阵图的七个星位节点上,已经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好了七件信物:井木犴星骨、鬼金羊丝绢、柳土獐青木指骨、星日马陨铁、翼火蛇张师印、轸水蚓玄水星铁与灵珠、以及张月鹿太虚石板。七件信物此刻都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各色微光,彼此间有淡淡的光线连接,形成一幅微缩的朱雀星图。
阵法核心处,放置着一张特制的玉石床榻。念茴的身体躺在上面,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脸上不时掠过一丝灰败的气息。原本笼罩她的七星镇魂阵透明力场,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江颜跪坐在床榻边,紧紧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早已流干,眼睛红肿,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渗出血丝。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林羽的瞬间,眼中的绝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波动起来,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家荣……念茴她……她刚才抽搐了一次,安妮她的气场稳定性在急剧下降……”江颜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林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快步走到床榻前,俯身检查女儿的状况。
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念茴体内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亚当印记如同一个贪婪的、不断搏动的黑色毒瘤,深深扎根在她的生命本源之中,正通过那些量子纠缠的“丝线”,疯狂抽取着来自遥远实验室的“灵质”污染,同时也在不断侵蚀、同化着她纯净的气场。七星镇魂阵虽然勉强压制着它,但已是强弩之末,阵法裂痕处,黑色的侵蚀痕迹正不断蔓延。
更棘手的是,念茴自身的骨髓恶性细胞,也因为气场的剧烈波动和阵法的压制而出现了异常的活跃迹象。多重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安妮,现在各项数据?”林羽沉声问。
守在旁边监测仪器前的安妮快速汇报:“气场稳定性37%,还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下降!亚当印记活性达到峰值87%,量子纠缠通道的共振强度是平时的三倍!恶性细胞指数也开始异常上升!何,我们时间不多了,最多……两个时,如果阵法崩溃或者印记彻底爆发,就……”
“够了。”林羽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静室内的每一个人——江颜、李千珝、韩冰、杜胜、燕子、马骁和阿木,还有刚刚赶到的、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的向南。
“开始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启动七星导引宗阵。颜姐,李大哥,韩冰,杜胜,你们守住静室四角,任何人不得打扰。向老,请您坐镇中枢,以防万一。马骁,阿木,你们分别守在‘井宿’和‘星宿’位,用你们的传承星力,稳住阵基。”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各就各位。
向南走到阵法边缘,盘膝坐下,一股磅礴而沉凝的气息散发开来,如同定海神针。马骁和阿木也分别走到对应的信物旁,马骁指尖亮起一点银芒,阿木则闭目凝神,将自身微弱的井木犴星力缓缓注入星骨。
林羽走到阵法中央,玉石床榻旁。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痛苦的脸,然后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宗真解,以星为引,以阵为基,导引因果,重塑本源……”
低沉而清晰的咒言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静室中回荡,与地面上阵法图的光辉产生共鸣。
随着咒言的进行,林羽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攻伐或防御,而是变得中正平和,圆融通达,隐隐透出“宗真解”所阐述的“平衡”、“疏导”的真意。
同时,他眉心处,一点金光亮起,那是他作为星斗宗宗主的“星魂印记”被主动激发!印记光芒流转,与他身下阵法、以及与阵法相连的七件信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静室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震鸣。地面上的七星导引宗阵骤然光华大放!七件信物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井木犴星骨暗金、鬼金羊丝绢银白、柳土獐青木指骨翠绿、星日马陨铁赤红、翼火蛇张师印炽白、轸水蚓玄水星铁幽蓝、张月鹿太虚石板乳白……七色光芒冲而起,在静室穹顶交汇,化作一只虚幻却威严毕露的朱雀光影!
朱雀虚影展开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唳(虽是能量幻化,却仿佛响彻灵魂),然后低头,将喙部对准了下方的念茴,一股纯净、浩瀚、充满生机的星力洪流,如同银河落九,倾泻而下,将念茴的身体完全笼罩!
“呃啊……”念茴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江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林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印稳固,眼神坚如磐石。他引导着这磅礴的星力,并非强行冲击亚当印记,而是像最灵巧的工匠,又像最耐心的医者,沿着七星镇魂阵的裂痕,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开始接触、包裹、分析那枚顽固的黑色印记。
这才是“导引因果”的精髓——不是蛮横地“斩断”,而是先“理解”这纠缠的连接是如何形成的,其能量结构、作用原理、与念茴气场结合的每一个细微节点……然后,再以更高层次、更精微的星力,去“疏导”、“转化”那些有害的连接,将其性质从“侵蚀”引导向“无害”,甚至尝试将其中的部分“灵质”能量净化、转化为滋养念茴气场的养分!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对施术者的心神、灵力控制、以及对“宗真解”的领悟要求高到匪夷所思。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直接引爆亚当印记,或者损伤念茴脆弱的生命本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静室中鸦雀无声,只有仪器滴滴的轻响和林羽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维持如此精细庞大的灵力操控和心神消耗,即便以他涅盘诀大成的修为,也感到无比吃力。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下巴滴落。
马骁和阿木也在苦苦支撑。马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他输送星力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阿木更是摇摇欲坠,他修为最浅,全凭一股心念在硬撑,眼睛死死盯着井木犴星骨,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都注入进去。
阵法光芒稳定地输出,朱雀虚影不断将星力注入念茴体内。监测屏幕上,代表着亚当印记活性的曲线,开始出现了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回落!虽然幅度很,却是三来的第一次下降!
安妮激动地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干扰。江颜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外部灵质共鸣冲击!”安妮面前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来源……是医疗机构正上方!强度还在急速攀升!目标是……是念茴体内的印记!有人在强行干扰!”
几乎同时,静室上方的花板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打斗声!显然,地面上的守卫与入侵者交火了!
“斯坦伯格!”林羽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那个疯子果然没有放弃,甚至算准了他救治的关键时刻,发动了最猛烈的干扰!
随着外部“灵质”共鸣的冲击传来,念茴体内的亚当印记像是被打了强心针,骤然间黑光大盛,反抗的力度猛增!原本开始回落的活性曲线猛地反弹,甚至比之前更高!念茴的身体弓起,发出更加痛苦的惨叫,七窍开始渗出细的血珠!
七星导引宗阵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朱雀虚影也变得明暗不定。林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心神受到强烈冲击。
“顶住!”向南暴喝一声,长身而起,双手按在阵法边缘,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注入,强行稳住剧烈震荡的阵基。“上面交给他们!你只管救人!”
韩冰和杜胜对视一眼,同时抽出武器:“我们上去支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静室。
李千珝也红了眼,掏出电话低吼:“启动最高防卫预案!所有安保力量,不计代价,拦住入侵者!”
但外部的干扰已经影响了内部。亚当印记的反扑越来越强,念茴的生命体征开始出现危险的下滑。星力疏导的进程被打断,甚至开始被反推。
林羽双目赤红,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一股暴戾的怒火和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难道……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方法,却要败在这最后一步?
不!绝不!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决绝的神色。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骇的动作——
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一滴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与涅盘诀本源灵力的精血,逼出指尖,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在了自己的眉心“星魂印记”之上!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燃吾星命,唤星宿真灵!”
“宗主不可!”马骁和燕子同时失声惊呼。这是星斗宗记载中最为惨烈的禁术之一“星命燃魂”,以燃烧自身生命本源和星魂为代价,短时间内将星力共鸣与自身力量提升到极限,但代价是永久性损伤根基,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但林羽已经听不进去了。精血融入星魂印记的刹那,他整个饶气息猛然暴涨!眉心金光大盛,甚至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顶立地的金色虚影,那虚影的轮廓,竟与星斗宗古籍中记载的初代宗主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地面上七件信物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感召,光芒瞬间炽烈了十倍!朱雀虚影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啸,体型暴涨,双翼展开几乎覆盖整个静室穹顶,然后再次低头,这一次,倾泻而下的星力洪流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如威的净化与重塑之力!
“给我……断开!”
林羽嘶吼着,将燃烧生命换来的全部力量,连同七宿信物被激发的至强星力,毫无保留地轰入念茴体内,目标直指那枚疯狂搏动的亚当印记!
这一次,不再是疏导,而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净化与覆盖!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念茴体内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与黑气的激烈对抗!她整个人被光芒托起,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剧烈震颤。
江颜瘫倒在地,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安妮紧盯着屏幕,眼睛瞪大:代表亚当印记活性的曲线,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90%……70%……50%……30%……
外部的灵质干扰似乎也在这煌煌星威下被短暂隔断。
静室上方的打斗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被光芒包裹的身影上。
当黑气被金光彻底吞噬、湮灭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屏幕上的亚当印记活性曲线,归零。
纠缠了念茴数月、带来无尽痛苦的量子纠缠连接……被彻底斩断、净化了!
光芒缓缓收敛。朱雀虚影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鸣,消散于空郑七件信物的光芒也暗淡下来,恢复了平静。
念茴缓缓落回玉石床榻,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恬静的沉睡模样。她的脸恢复了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监测仪器上,所有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快速回升,趋向正常。
成功了。
林羽身体一晃,直接向后倒去。他脸色青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眉心处的金光彻底暗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燃魂禁术的反噬,开始显现。
“家荣!”江颜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眼泪终于决堤。
向南、燕子、阿木、李千珝、安妮……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昏迷的林羽和安睡的念茴,静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呼吸,和江颜压抑的哭泣。
过了许久,向南沙哑着声音开口:“快,送他们两个去治疗。念茴需要观察,家荣……他的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施救。”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心翼翼地抬起林羽和念茴,送往早已准备好的加护病房。
没有人注意到,静室角落,那块来自张月鹿的太虚石板,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表面悄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混沌光泽,随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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