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奶奶的住处藏在京城一条寻常胡同深处,朱漆门廊低调内敛,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温润。林羽踏上青石台阶时,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寻常拜访,他心知肚明。
开门的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眉眼温和,对林羽点点头:“何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两道月亮门,是个清幽的院。初秋的银杏叶开始泛黄,落在青砖地上。正房西侧耳房的门虚掩着,传来隐约的茶香。
妇人推开门,侧身让林羽进去。
茶室不大,陈设极简。一张老榆木茶桌,几把圈椅,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陶器。窗下,一位穿着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先生正弯腰侍弄一盆兰花,听见动静,直起身来。
林羽的目光与他对上。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初看平和温润,像饱经世事后的通透,但细看,眼底深处有种淬炼过的锐利,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老先生看上去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身板挺直,站在那里就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场。
“何来了。”袁槿淑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是一套素白瓷茶具。她穿着家常的墨绿色旗袍,银发在脑后挽成髻,笑容慈祥,却冲淡了茶室里无形的压力。“快坐,站着干什么。”
林羽这才收回目光,恭敬地躬身:“袁奶奶,老先生。”
“坐吧。”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南方口音的醇厚。他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羽坐在对面。袁槿淑则坐在侧面,开始烫杯温壶,动作行云流水。
茶是普洱,陈年的熟普,汤色红浓明亮。老先生接过袁槿淑递来的茶杯,先闻了闻,才缓缓啜饮一口,闭目片刻,才道:“野人山,辛苦了。”
开门见山。
林羽握着微烫的茶杯,斟酌着词句:“分内之事。”
“分内?”老先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羽脸上,“什么样的‘分内’,需要动用‘隌刺’精锐,调集军机处深潜设备,甚至……”他顿了顿,“……需要在一位优秀医生的后颈,植入神经抑制装置?”
林羽的后颈微微一紧。植入体的存在是绝密,即使是在军机处内部,知道具体细节的人也屈指可数。
“老头子。”袁槿淑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带着嗔怪,“不是好了,先喝茶,慢慢聊?”
老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柔和了些。“好,听你的。”他重新看向林羽,话题却并未完全转开,“家荣,你觉得,什么是‘规则’?”
问题来得突兀。林羽想了想:“法律,制度,约定俗成的秩序。”
“那如果,有些东西,在这些‘规则’诞生之前就存在了呢?”老先生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如果有些力量,本身就在‘规则’的框架之外?”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里轻微的咕嘟声。
林羽忽然明白了这次会面的真正含义。这不是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也不是高层对执行者的例行询问。这是……某种“交接”。
“野人山下的东西,”老先生继续,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一件寻常旧事,“不是第一次出现。建国初期,西北勘探队在一处古河道下,挖出过类似材质的金属碎片。七十年代,西南三线建设开山时,炸出过一个塌陷的洞穴,里面也有壁画,画着人跪拜发光的石头。当时的处理方式……是封存,掩盖,列为绝密。”
他抬眼看向林羽:“因为无法理解,无法控制,也无法公开。公开了,引起的恐慌可能比那东西本身的危害更大。”
“所以一直隐瞒?”林羽问。
“是研究。”袁槿淑接过话,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的绣绷,上面是未完成的牡丹,银针在她指尖灵巧穿梭,“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研究。但进展……很慢。直到最近几年,生物科技、材料科学有了突破,有些碎片才开始拼凑起来。”
“李氏生物工程的某些研究方向,”老先生缓缓道,“就是在这些碎片信息指引下确立的。比如基于特殊蛋白质结构的生物信息存储,比如模拟某些‘非自然’矿物晶体结构的药物载体。”
林羽的背脊挺直了:“所以米国的制裁,不是因为商业竞争?”
“是,也不是。”老先生给自己续了杯茶,“商业竞争是表象。深层原因是,有些人,有些势力,同样知道那些‘碎片’的存在。他们可能知道得更多,或者……走得更偏。”
他看向林羽,目光深邃:“你在下面看到的黑色物质——杜胜的报告里称之为‘编程物质’——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能激活骸骨,不在于能腐蚀岩石。而在于,它能‘学习’,能‘适应’,能根据环境改变自身的物理和化学性质。理论上,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它可以模拟任何物质,渗透任何系统。”
林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包括生物体?”
“包括生物体。”老先生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如果它进入人体,可以伪装成正常细胞,可以劫持神经系统,甚至可以……改写基因。”
“但那些金属杆能禁锢它。”林羽。
“暂时。”老先生点头,“那些金属改材质,我们分析了近三十年,才勉强仿制出纯度接近百分之七十的替代品。而最古老的那批杆子,根据碳十四测定,铸造时间在商周之间。”
跨越三千年的技术?林羽的呼吸滞了滞。
“所以有前人。”袁槿淑停下针线,温和地看着林羽,“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发现了这些东西,并且找到了对抗的方法。只是那些方法,大多失传了。白家那孩子身上的纹身,你们炸碎的那块晶石,野人山下的禁锢阵镰…都是残存的碎片。”
“昆仑墟呢?”林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白子玉‘昆仑墟,万锁之源’。”
老先生和袁槿淑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凝重,有忧虑,也有某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那是最后一个碎片。”老先生沉默良久,才开口,“也是所有线索指向的终点。传中,万山之祖,百神之乡。历代秘档里,都有关于昆仑异象、古墟遗迹的零星记载,但具体位置……众纷纭。直到三年前,一次地质卫星遥感测绘,在昆仑山脉西段一片常年被冰川覆盖的区域,发现了异常规整的热辐射图像。”
他从茶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羽面前。
林羽打开。里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某种探测设备屏幕上翻拍的。照片上是一片冰原,而在冰层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几何结构轮廓——不止一个建筑,而是一片建筑群,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圆洞。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北纬35.5°,东经80.2°。锁孔已现,钥匙何在?
“这是……”林羽抬头。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但进不去。”老先生收回照片,“那片区域环境极端,冰川活动频繁,而且……有很强的能量干扰,所有电子设备靠近就会失灵。更重要的是,国际上有不止一双眼睛也在盯着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李氏生物工程被制裁,可能只是个开始。对方在试探,在施压,也在寻找……他们缺失的‘钥匙’。”
林羽猛然醒悟:“他们以为钥匙在李家的研究里?或者……在我身上?”
“在任何一个可能接触过核心秘密的人身上。”袁槿淑轻叹一声,“家荣,你从野人山带回来的,不止是情报和伤疤。你身体里吸收的那些能量,让你成了活体信标,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钥匙’候选。”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有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林羽直接问。
老先生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赞赏。“两件事。第一,告诉你这些,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第二……”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放在林羽面前。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暗金色的徽章,造型古朴,中央浮雕着一座山峦,周围环绕着云纹和锁链图案。
“这是‘山枢’的标识。”老先生,“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档案里的部门,直接对最高层负责,专门处理……‘规则之外’的事件。成员很少,权限很高,风险也最大。”
他将徽章推到林羽面前:“何家荣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山枢’,成为我们在迷雾中的眼睛,在黑暗中的刀?”
林羽没有立刻去碰那枚徽章。他看向袁槿淑,老人对他轻轻点头,眼神里有担忧,更有信任。
他又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回生堂里等候的病人,家里温暖的灯光,江颜安静的侧脸,还有李千珝疲惫却坚持的肩膀。
加入,意味着正式踏入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可能永无宁日。
拒绝,就能保住眼前的平静吗?野人山的黑暗不会消失,昆仑墟的阴影正在迫近,李家的危机需要化解,白子玉身上的谜团需要解开,还有他自己体内那些不安分的能量……
他其实,早就没有选择了。
林羽伸手,拿起那枚徽章。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我需要做什么?”
老先生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今第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首先,养好身体,让军机处那帮技术员搞清楚你身上的能量到底怎么回事。其次,回生堂照常开,生活照常过,你是‘何医生’,这一点永远不要变。最后……”
他目光锐利如刀:“等。”
“等什么?”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等昆仑墟那边出现新变化。等一把……真正的钥匙浮现。”老先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而在那之前,你需要变得更强。不止是身手,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守住本心,才不会被黑暗吞噬。记住,你的根在回生堂,在那些等你救治的病人身上,在你身后的家人身边。这些,才是你最终能锁住一切混乱的,最坚固的‘锁’。”
离开院时,色已近黄昏。林羽握着口袋里的徽章,走在胡同斑驳的光影里。
手机震动,是李千影发来的信息:“家荣,和我哥聊过了吗?他晚上又没吃饭,我很担心。”
林羽停下脚步,回复:“明我去公司看看他。别太担心。”
放下手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掩在银杏树后的漆大门。
茶喝完了,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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