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庇厄莉希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双手臂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她倾倒的身体。
没有预兆,仿佛凭空出现。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
庇厄莉希涣散的金眸吃力地聚焦,对上绮栗栗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狡黠或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栗……栗栗?”庇厄莉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唇边溢出血沫。
“别话。”
绮栗栗轻声哄着。
她单手揽着庇厄莉希,另一只手已虚按在她左肩恐怖的伤口上。
白色的微光自她掌心浮现,柔和地渗入伤口。
精准地封住破裂的血管,抚平翻卷的血肉,驱散侵入的污秽与死气。
剧痛如退潮般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生命流逝的寒意被强行遏止。
庇厄莉希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意识清醒了几分,立刻抓住绮栗栗的手臂:
“埃文斯……他们骗走了埃文斯……是二皇子……联合洛克哈特……报复……”
话未完,她又咳出一口瘀血。
绮栗栗眼神一沉,手上治疗的光芒却更加柔和:“知道了。休息,这里交给我。”
她的话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庇厄莉希还想要什么,可沉重的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如黑潮涌上,加上那治疗魔力中隐含的镇静效果。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陷入昏睡。
绮栗栗低头看着怀中昏过去的红发女子,她满身血污,脸上沾着沙土和血渍,可即便是昏迷,眉头依旧紧蹙,手指仍无意识地攥着剑柄。
轻轻叹了口气,绮栗栗将她心地横抱起来。
她抬眼,目光扫过战场。
赫克托尔的士兵们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与战场格格不入,却凭空出现,还接住了他们如战神般苦战至此,最终力竭倒下的公爵夫人。
有庇厄莉希的亲卫认出了她。
是公爵夫人身边的女官,只不过最近几个月没怎么出现了。
而洛克哈特公国的士兵则在短暂的惊愕后,重新目露凶光。
一个抱着伤患的女人?
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几名骑兵已呼喝着催动战马,挺起长枪向绮栗栗冲来。
更多的步兵紧随其后,如黑色浪潮,意图将这一片区域彻底淹没。
赫克托尔的士兵发出惊呼,试图冲过来救援,却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缠住。
绮栗栗没有看那些冲来的敌人。
她只是抱着庇厄莉希,微微抬起头,望向铁灰色的空。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没有凝聚魔力的波动。
她只是,轻轻地,呵出了一口气。
气息离唇的瞬间,地骤变。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极速荡开,掠过整个战场。
冲锋的骑兵、扑来的步兵、厮杀中的双方士兵,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了一阵毫无来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
空,下雪了。
不是乌云汇聚后的降雪,而是仿佛空本身被无形的画笔蘸取了最纯净的银白,随意挥洒出的奇迹。
光在凝结。
空气中无数微的冰晶凭空诞生,起初是稀疏的、闪烁的微光,如同夏夜被惊扰的萤火虫群。
眨眼间,微光便汇成了流淌的光之河,从看不见的穹高处倾泻而下。
那不是雪花,至少不是普通人认知中六角分明的雪花,而是更细碎、更轻盈、更像星辰尘埃的冰晶光屑。
它们旋转着,飘舞着,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静谧而磅礴的美,笼罩了整个战场方圆数里的范围。
光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折断的兵器上,落在死去的尸体上,也落在每一个活着的生灵身上。
敌我双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骇然仰头。
洛克哈特的一名骑兵最先被光屑触及。
那冰晶落在他的铁手套上,没有融化,反而绽放出一朵极其微的冰蓝色六芒霜花。
他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无法动弹了。
不是僵硬,而是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寒意冻结,从手指到臂,覆盖上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冰晶。
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更多的光屑落在他身上,胸甲、腿甲、脖颈、脸颊……
冰晶蔓延,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凝固成一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冰雕,只有眼珠在冰层下惊恐地转动。
“魔、魔法!是魔法!”
“冰!是冰系魔法师!”
“动不了!我动不了了!”
恐慌如瘟疫般在洛克哈特的军队中蔓延。
士兵们胡乱挥舞兵器,试图驱散那些美丽却致命的光屑,可无济于事。
光屑无处不在,随着呼吸进入口鼻,带来肺腑的冰凉。
落在皮肤上,瞬间生根,冻结血肉。
冲锋的浪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前排的士兵一个个僵直、冻结,变成姿态各异的冰雕。
后排的惊恐止步,推挤,混乱开始滋生。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些落在赫克托尔士兵身上的光屑,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
一名赫克托尔的年轻士兵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流血。
几片光屑飘落伤口,没有冻结,反而化作柔和冰蓝的光晕渗入皮肉。
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翻卷的伤口边缘覆上一层薄霜,疼痛骤减。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漫飘落的光屑,喃喃道:
“圣殿在上,我仿佛看见了神迹……”
另一位手臂骨折的老兵,光屑落在扭曲的手臂上,清凉感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楚。
疲惫、伤痛、失血带来的晕眩……
所有负面状态都在那清凉的触碰下得到缓解。
赫克托尔的士兵们又惊又喜,他们看着身上闪烁的微光,感受着体内重新涌现的力量,再看向那些被冻结的敌人,原本绝望的眼眸中,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希望。
“是冰系魔法大师!!!”
“那位大人是冰系的魔法大师!”
“我们有救了!”
“赫克托尔有救了!!!”
希望化作勇气,疲惫的身体重新涌出力道。
他们自发地向绮栗栗所在的位置靠拢,结成松散的防御圈,敬畏地看着那个抱着夫人,静立雪中的身影。
洛克哈特后方的指挥官试图稳住阵脚,喝令弓箭手放箭,命令随军的法师进行反制。
零星箭矢射向绮栗栗,却在进入她周身数丈范围时,被凭空凝结的冰晶冻结、坠落。
至于法师,低阶法师的魔力在这笼罩地的冰雪面前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他们的法术甚至未能成形就被逸散的冰元素瓦解。
一名法师咬牙施展火球术,火球飞向半空,却被无数飘落的光屑缠绕、渗透,火焰迅速黯淡、熄灭,消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只有那无声飘落的冰晶光屑,以及冰晶凝结时轻微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
地间甚至没有变得更冷,却比任何狂暴的魔法更令人心胆俱寒。
它剥夺了行动的能力,却不立即夺走生命,只是将人凝固在永恒的寂静与寒冷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末路。
洛克哈特的士兵们终于崩溃了。
未知带来最大的恐惧。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死亡,却怕这种无声无息、无从抵抗、宛如灾的伟力。
“撤退!快撤退!”
“不要过来!那些雪花不要过来!”
阵型彻底溃散,幸存的黑甲士兵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逃窜,甚至互相践踏。
那些被部分冻结的士兵绝望地伸出手,看着同伴逃离的背影,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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