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金刚擂台矗立在铁壁关外三百里处,如同三枚楔入大地的金色巨钉。
结界表面梵文流转,光晕朦胧,隔绝内外一切窥探与干扰。
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一种刺眼的挑衅。
关墙上,汉军将士望着那三座金光,眼神各异。愤怒,凝重,警惕,亦有一丝被压抑的战意。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地扫过三座擂台方位,又落回手中堪舆图。
图上代表擂台区域的光点稳定而刺目,但其周边、乃至更远处佛门控制区的灵机流动,依旧笼罩在那层淡金色的“因果薄雾”中,模糊难辨。
因果扰动仍在持续,如同背景噪音,干扰着一切非目视直观的感知与推演。
“擂已设下,”庞统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比不会干等。”
话音未落。
正中那座金刚擂台,光芒骤然一盛!
结界表面游动的梵文加速流转,发出低沉嗡鸣。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自擂台中心冲而起,直达云霄!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化。
那人盘坐于虚空,身披简朴灰色僧衣,面容枯瘦,两道雪白长眉垂落胸前,几乎触及膝弯。
他双眼微阖,双手结印于腹前,周身并无耀眼神通光华,只有一层温润如琉璃、厚重如金刚的淡金色光晕缓缓流转。
十八颗拳头大、色如暗金的骨质念珠悬浮身后,缓缓旋转,每一颗念珠表面都然浮现着一尊姿态各异的罗汉虚影,或怒目,或沉思,或降龙,或伏虎……
长眉罗汉。十八罗汉中,以“金刚不坏身”与“三千烦恼丝”神通闻名者。
他并未睁眼,一道平和却清晰无比、带着奇异共振的声音,已从擂台方向滚滚传来,响彻铁壁关上下:
“阿弥陀佛。贫僧长眉,奉我佛法旨,于此设擂,以武会友,印证大道。”声音微微一顿,似有锐意暗藏。
“久闻汉国将领,武道通玄,尤擅《周》妙法,凝战神虚影,有降龙伏虎之能。
贫僧不才,愿以这枯坐千年修得之微末金身,领教汉家武道锋芒。”
“此擂,”长眉罗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福
“邀汉国任意太乙境将领登台!规则至简:擂台之内,只论武道神通,生死自负,外力不入!”
“可有人……敢来赐教?”
最后四字吐出,声浪竟在空气中凝成淡金色的波纹,朝着铁壁关方向扩散而来!
虽无攻击之实,却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关墙上,瞬间一静。
随即,怒火升腾!
张飞环眼怒睁,周身煞气轰然爆发,丈八蛇矛“嗡”地一声震颤,矛尖直指擂台:
“秃驴好大口气!燕人张翼德在此,这就去捅你三百个透明窟窿!”着就要纵身跃下关墙。
“翼德!”关羽沉喝一声,丹凤眼中青光流转,按住张飞肩膀,“休得鲁莽!擂法规矩不明,恐有诈。且看军师如何定夺。”
张飞胸膛起伏,终究按捺下来,但环眼死死瞪着那长眉罗汉,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黄忠老脸紧绷,落日弓已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云银枪斜指,气息锁定擂台,眼神冰冷。
马超站在关墙西角,手中虎头湛金枪不知何时已平举而起,枪尖遥指擂台中心的长眉罗汉。
他脸上并无怒色,只有一种极致的冷,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周身气息沉静如渊,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持枪的手臂肌肉已绷紧到极致,皮肤下隐隐有紫色电芒流动,那是雷霆之力被强行压缩、蓄势待发的征兆。
中军高台,诸葛亮目光落在长眉罗汉身上,又扫过另外两座寂静的擂台,羽扇摇动的节奏不变,心中却已电光石火般推演了无数可能。
指名挑战,邀战太乙。此为阳谋中的阳谋。
胜,则佛门可宣称“罗汉亦能败汉将”,打击士气,更能近距离窥探《周诀》实战细节。
败,则长眉罗汉不过十八罗汉之一,无损灵山根本,反而可能借机摸清汉将战斗风格与极限。
避战,则怯战之名坐实,军心士气受损更剧。
如何选?
诸葛亮目光扫过关墙诸将。张飞暴烈,易中激将;关羽沉稳,但需坐镇中枢;黄忠老辣,然箭术更擅远攻;赵云周全,守护关墙不可或缺;马超……
他的目光落在马超身上。西凉锦马超,性烈如火,枪疾如雷,修《周武道诀》,最重一往无前的穿透与爆发。其武道意志,恰与佛门“金刚不坏”的固守之道,形成鲜明对立。
“孟起。”诸葛亮声音平静传出。
马超身形未动,只微微侧首:“军师。”
“此擂,你可愿往?”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擂台上的长眉罗汉。两人之间隔着三百里虚空,但目光仿佛已撞在一处。
“愿往。”马超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擂法规矩,‘只论武道神通,生死自负,外力不入’。”诸葛亮缓缓道,“彼以金身称固,以烦恼丝缠人。你当如何?”
马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是属于西凉骄狼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任他金刚不坏,我自一枪破之。”
“任他烦恼三千,我以雷意涤之。”
言罢,不再多问,也不再看任何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关墙青砖无声碎裂。
第二步,人已凌空。
第三步踏出,周身压抑的紫色雷光轰然炸开!
“轰隆——!!!”
不是真正的雷鸣,而是磅礴气血与雷霆真元瞬间爆发引发的空气爆鸣!马超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无比、边缘缠绕着无数细碎紫电的流星,撕裂长空,径直撞向正中那座金刚擂台!
速度太快!太猛!
关墙与擂台之间三百里距离,在这等速度下仿佛不存在!
几乎在众人眨眼之间,那道紫色流星已悍然撞入擂台金色结界!
结界表面梵文剧烈闪烁,涟漪荡漾,却并未阻拦——规则允许登台。
流星砸入擂台内部,光芒敛去,露出马超身形。他银甲白袍,手持虎头湛金枪,立于擂台一端,与另一端盘坐的长眉罗汉遥遥相对。擂台内部自成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广阔,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金色琉璃,空是蒙蒙的金色光晕。
长眉罗汉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眸色淡金,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梵文生灭,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悉烦恼的漠然。他打量着马超,目光在马超手中那柄缠绕着细密紫电的长枪上停留了一瞬。
“西凉马孟起。”长眉罗汉声音平和,“果然锐气逼人。请。”
没有多余废话,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马超所在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
但马超周身空间,骤然一紧!
无数道细微到肉眼难辨、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从虚空深处、甚至从马超自身气息波动中钻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他缠绕而来!丝线未至,一股令人心烦意乱、杂念丛生的诡异力量已先行侵入神魂——三千烦恼丝!非实体攻击,直指心神,引动内心诸般杂念、恐惧、犹豫、乃至过往执念,乱壤心,滞其行动!
与此同时,长眉罗汉周身那层温润的淡金色光晕骤然变得凝实厚重,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真正金铁浇铸般的纹理,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尊亘古不变、万法不侵的金刚塑像——金刚不坏身已然催动到极致!
先以烦恼丝乱敌心神,迟滞其动作,再以金刚身硬抗攻击,伺机反扑。很稳妥,很佛门的打法。
然而,马超动了。
面对那无孔不入、引动心魔的烦恼丝侵袭,他眼中紫电骤然炸亮!
“破!”
一声冷叱,如同惊雷炸响在自身灵台!
纯粹、刚猛、一往无前的武道意志,如同最狂暴的雷霆,自神魂深处横扫而出!所有侵入的烦乱意念、引动的杂念魔头,在这等以“专注”“贯穿”“毁灭”为核心的武道意志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净化!烦恼丝的神魂侵袭效果,竟被硬生生扛住、驱散!
也就在同时,马超动了真格。
他没有试探,没有周旋。
体内《周武道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气血如大江奔涌,真元似火山喷发!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同时亮起微光,与上星辰遥相呼应,磅礴星力混合着自身修炼的紫霄雷霆真元,尽数灌注于手中虎头湛金枪!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紫电疯狂窜动,枪尖一点炽白光芒凝聚,光芒之盛,竟将周围的金色琉璃地面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人枪合一,武道流星!
马超一步踏出!
脚下金色琉璃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身影再次化作流星,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冲锋,而是将全部的精、气、神、乃至对“穿透”“破甲”“疾速”等武道真意的理解,尽数融于这一冲之中!
枪即是人,人即是枪!
目标——长眉罗汉眉心!
快!无法形容的快!擂台空间仿佛被这一枪刺穿、压缩!
决!一往无前,有死无生,任何防御在此枪面前似乎都苍白无力!
锐!枪尖那点炽白,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坚固,破除一切虚妄!
长眉罗汉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他没想到对方的神魂意志如此坚韧刚猛,竟能瞬间摆脱烦恼丝的初步侵蚀。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便是这等不留余地、将自身武道推向极致的舍身一击!
但他终究是修持千年的罗汉。讶异只存一瞬,手中法印已然变幻。
“唵!”
真言吐出,身后十八颗暗金念珠同时大放光明!每一颗念珠上的罗汉虚影都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做出推掌、镇守、合十等动作!十袄性质各异、却同属“坚固”“守护”范畴的罗汉之力,层层叠叠加持在他周身金刚不坏身之上!
刹那间,长眉罗汉通体金光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庙宇中那尊真正受尽香火、万劫不磨的金身佛像!光芒之盛,几乎要充斥整个擂台空间!一股“亘古永存、万法难伤”的意境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无数金色烦恼丝也不再仅仅干扰心神,而是骤然实质化,变得坚韧无比,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那道紫色流星,试图将其束缚、减速!
流星至!
枪尖点中金身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
“叮————————!!!”
那是无坚不摧的武道枪意,与万劫不磨的佛门金身,最纯粹、最直接的碰撞!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走向极致的“道”与“理”的正面交锋!
枪尖那点炽白光芒疯狂旋转、向内钻探!周围实质化的烦恼丝寸寸崩断!长眉罗汉眉心处的金光剧烈波动、凹陷!十八颗念珠上的罗汉虚影齐齐震动,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更多力量灌输过去!
僵持!
仅仅一息。
马超眼中紫电几乎要燃烧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周武道诀》运转再催!枪身之上,除了紫电,更有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九星辰的银色锋锐之气弥漫开来!
惊龙破!
此非固定枪招,而是将自身武道意志中那份“惊雷乍起、龙跃九”的极致穿透与爆发意念,推至巅峰的体现!
枪尖炽白光芒骤然收缩,旋即以百倍猛烈之势爆发!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长眉罗汉眉心响起!
那仿佛亘古不朽的金色光晕,被硬生生钻开了一个点!紧接着,裂痕以这一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瞬间遍布长眉罗汉整个面部、脖颈、乃至胸膛!
金刚不坏身——破!
长眉罗汉眼中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周身澎湃的佛力瞬间紊乱!身后十八颗念珠光华急黯,虚影涣散!
马超岂会错过慈良机?枪身一抖,化刺为挑,磅礴巨力顺着裂痕轰然传入!
“起!”
长眉罗汉枯瘦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挑飞起来,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金色结界之上,发出沉闷巨响。他周身金光尽散,面色惨白如纸,眉心一点嫣红缓缓渗出,那是金身被破、神魂受创的迹象。他想挣扎起身,却呕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颓然软倒。
擂台之内,紫电缓缓消散。
马超持枪而立,银甲白袍纤尘不染,唯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略显微促。虎头湛金枪枪尖,一滴淡金色的血液正缓缓滑落,滴在金色琉璃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灼出一个坑。
他看也未看倒地不起的长眉罗汉,目光冷冷扫过擂台之外另外两座寂静的金色结界,随即转身,一步踏出擂台边界。
身影化作紫电,瞬息间便已回到铁壁关墙之上。
从登台,到破敌,到回归,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关墙上,一片死寂。
旋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猛然炸开!
“马将军威武——!!!”
“汉军万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所有汉军将士胸中那股被擂台挑衅压制的郁气,此刻尽数化为狂喜与骄傲!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长眉罗汉,看着那傲立关墙、枪尖犹带金血的马超,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张飞咧开大嘴,狠狠一拳砸在墙垛上:“痛快!孟起兄弟,打得好!”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黄忠紧握的弓弦缓缓松开,老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赵云微微颔首,眼中银光流转,似在回味方才那一枪的惊艳。
诸葛亮羽扇轻摇,看着回归的马超,点零头。这一战,目的已达。
不仅胜了,更胜得如此干脆,如此强势,将《周武道诀》穿透爆裂的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极大鼓舞了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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