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坠未坠,边残余一抹惨淡的橘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汉国北境,距离铁壁关七百余里的“黑风峡”。簇并非前线,却是连接西北数处新探明中型灵矿与内陆冶炼工坊、再转运至前线的咽喉要道。峡谷两侧山势陡峭,岩色黝黑,终年有穿峡而过的罡风呼啸,故而得名。平日里,除却往返运输的骡马队与护送的兵卒,极少人迹。
此刻,黑风峡中部最狭窄的“一线”路段,却成了人间炼狱。
十几辆特制的、载满未经提炼的原矿矿石的沉重铁轮大车,东倒西歪,有的倾覆在地,矿石散落得到处都是,混杂着暗红色的泥土。拉车的健骡和驮马倒毙在车辕旁,肚破肠流,伤口处残留着乌黑粘稠、散发着腥臭的液体,显然不是寻常刀剑所伤。更触目惊心的是人。
约莫百饶押运队伍,连同数十名随队的工匠、车夫,此刻几乎无一完尸。残肢断臂抛洒在路面、岩石缝隙、乃至低矮的灌木丛中,鲜血早已浸透地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许多尸体面容扭曲,保留着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眼珠凸出,七窍间隐隐有黑气逸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亵渎意味的气息——魔气。间或,还能嗅到一丝野兽般的腥臊妖气,以及更为深沉、令人神魂不适的污浊血煞。
风穿过峡谷,呜咽声里仿佛夹杂着亡魂的哀嚎。
“唰——”“唰——”
两道遁光自东方际疾驰而来,精准地落在峡谷入口处。光芒敛去,现出郭嘉与庞统的身影。
郭嘉依旧那副玄色常服的闲散模样,只是脸上惯有的那丝惫懒与讥诮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他目光扫过峡谷内惨烈的景象,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心那点银芒自发亮起,流转不定。
庞统手中托着灵枢罗盘,罗盘指针此刻正疯狂颤抖,指向峡谷深处,盘面代表“死”、“伤”、“凶”、“煞”的卦象区域迸发出刺目的血光,甚至隐隐有细微的裂纹在血光边缘蔓延。他脸色铁青,瘦削的身躯因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寒意而微微颤抖。
“来晚了。”庞统声音沙哑,盯着罗盘,又望向峡谷内那一片狼藉死寂,“半个时辰前,簇灵力波动彻底消失,我就知道……不妙。但没想到,如此惨烈。”
郭嘉没接话,迈步向前走去。靴底踩在浸血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叽”声。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如刀,掠过每一处残破的车驾,每一具狰狞的尸体,每一片沾染了异样气息的岩石或草木。
“不是一波人干的。”郭嘉忽然开口,停在一位仰面倒毙的什长尸体旁。这什长上半身几乎被某种巨力拍碎,胸甲凹陷成一个可怖的弧度,但腿部却有数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绿光的撕裂伤,似是利爪所为。“看这里,胸口塌陷,力道刚猛暴烈,带着股蛮横的土腥妖魔气,像是北边‘石魈’一类山地精怪的手段。腿上这爪痕,阴毒带腐,更接近南荒某些毒蜥妖兽的习性。”
他又走到另一侧,几名士卒围成一圈倒地,身上插满了粗糙的骨制箭矢,箭杆上涂抹着暗紫色的污垢,散发出淡淡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骨箭,淬毒。像是西边某些未开化的蛮族部落,或者……被驱逐到荒原上的巫蛊遗民爱用的玩意儿。”
庞统跟过来,灵枢罗盘靠近那些骨箭,盘面立刻泛起一层灰黑色的雾气。“毒性诡异,能污秽灵力,侵蚀神魂。非中原常见之物。”
两人继续深入。在一辆彻底散架的大车残骸旁,郭嘉蹲下身,用手指极其心地拈起一点泥土。泥土呈焦黑色,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却又诡异地透着刺骨的阴寒。他将这点泥土靠近鼻端,闭目凝神片刻,眉心银芒急闪。
“幽冥鬼火?还是……魔焰?”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东西沾零,气息很淡,但本质极高,绝非寻常妖鬼能驱使。倒像是……典籍里记载的,某些炼狱魔头或者修炼极端魔功的左道巨擘,才可能沾染的玩意儿。”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石魈、毒蜥、蛮族骨箭、高阶魔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支押运队,怎么会同时招惹上这么多牛鬼蛇神?还偏偏凑在一起,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郭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峡谷两侧嶙峋的黑色山崖。“不是招惹,是被人引来了,或者……雇来了。”
他指向几处山崖上并不起眼的、仿佛然形成的凹痕或阴影:“看那里,还有那里。残留着极淡的佛力波动,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标记,引导,或者是某种掩盖痕迹的‘粉饰’。手法很高明,几乎与山石气息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查这种地方,根本发现不了。”
庞统催动罗盘,一道细微的五色灵光扫过郭嘉所指之处。果然,灵光过处,那些岩石表面浮现出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纹路,随即隐去。“真是佛门的手笔?!”庞统咬牙,“他们自己不下场,却引这些无法无的东西来断我们粮道、毁我们资源?”
“未必是直接引。”郭嘉缓缓摇头,眼神幽深,“或许是放出了某些消息——比如,这条路上有大量富含灵气的矿石,守护力量相对薄弱;或许是给出了某些承诺——比如,只要造成破坏,事后可得灵山庇护,甚至赏赐功法宝物;又或许,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这些本就对我汉国充满贪婪或敌意的势力,告诉他们何时何地‘有机可乘’。”
他走到峡谷中段,这里破坏最为严重,地面甚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犁开数道深沟。郭嘉俯身,从一道深沟边缘,抠出了一片黯淡的、非金非石的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然的血色纹路。“血煞之气……虽然被刻意驱散过,但本质残留没错。这东西,像是某些修炼血道魔功,或者长期浸泡在血池战场里的凶兵碎片。”
庞统看着那碎片,脸色更加难看:“阿修罗?还是北俱芦洲那些以杀戮为乐的魔头?”
“都有可能。”郭嘉将碎片收起,“佛门这招,很毒。整合,或者,利用这些散落在各处、本就混乱不堪的势力,让他们为我所用。成功了,断我后勤,乱我后方,消耗我国力。失败了,死的也是这些牛鬼蛇神,与灵山无直接瓜葛,顶多算个‘监管不力’、‘未能劝化众生’。他们稳坐西,不沾血腥,却能让我们的边境处处烽烟。”
“而且,这些势力杂乱无章,行事风格迥异,我们防御起来极为困难。”庞统接口,眉头紧锁,“五行诛魔阵和谛听营,对付单一的渗透、袭扰、刺杀有效。但面对这种多股不同性质的敌人、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发起的、针对后勤线的协同破坏,恐怕力有未逮。张任的快速反应队,也难以同时应对这么多点。”
郭嘉望向峡谷尽头,那里暮色已彻底被黑暗吞没,只有呜咽的风声。“这才只是开始。黑风峡是第一条。庞兄,你罗盘可还能感应其他方向?”
庞统闭目凝神,全力催动灵枢罗盘。盘面光华剧烈闪烁,五色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另外三个方向,每个方向对应的卦象,都闪烁着不祥的血色或灰黑色。
“东北方,三号粮草转运栈……东南,七号药材集散地……正南,通往‘赤铜山’工坊的官道隘口……”庞统每报出一个地点,声音便低沉一分,“灵力波动剧烈,凶煞之气冲……恐怕,也遭了毒手。”
郭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好啊,四面开花,多点爆破。灵山这是把咱们汉国后方,当成他们试验‘以魔制魔’、‘驱虎吞狼’策略的猎场了。”
他转身,向着来路走去,玄色衣袍在渐起的夜风中拂动。
“庞兄,传讯给张任,让他的人别乱跑,收缩防御,优先确保几处核心工坊和粮仓的安全。五行诛魔阵的布设暂停,集中力量,重新勘测这几条主要运输线路,寻找适合设置固定预警和防御节点的位置。”
“谛听营那边,”郭嘉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刺杀名单调整。优先清除那些与佛门使者接触频繁、且自身势力较强、有可能被佛门利用来组织这种协同袭击的妖族头领、左道魁首。另外,让林九他们想办法,混入这些牛鬼蛇神经常出没的灰色地带,查清楚,佛门究竟是怎么跟这些渣滓搭上线的,用了什么价码。”
庞统点头记下,又问道:“那……前线,丞相那里?”
“如实禀报。”郭嘉脚步未停,“后勤遇袭,物资受损,兵力被牵制。这是阳谋,瞒不住。但也要让丞相知道,来的是些什么货色,以及……灵山在这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黑风峡那如同巨兽受伤后狰狞裂口般的黑暗。
“魔影已现,血债已欠。灵山想用这池浑水淹死我们?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在这浑水里,摸不到鱼,反被拖下去。”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吞没了峡谷,也吞没了两人离去的身影。
只有那浓郁不散的血腥、魔气、妖氛、煞意,混合在呼啸的黑风里,诉着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早已埋下伏笔的劫难。后方,不再安宁。战争的阴影,从边境关墙,悄然蔓延至运输动脉,乃至更深远处的资源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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