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神雷湮灭沙僧形神的刹那,远在西灵山,大雷音寺后殿那寂静无光的“护法珈蓝长生殿”内,靠东墙第三排第七盏青铜魂灯,灯芯那点摇曳了数百年的淡金色火焰,猛地剧烈一颤,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灯盏下方铭刻的“金身罗汉·沙悟净”字样,也随之迅速黯淡,剥落。
几乎同时,正在自己南海普陀山道场紫竹林中静修的观音尊者,心头毫无征兆地剧震!手中净瓶内的杨柳枝无故自颤,一滴清露溢出瓶口,尚未落地便蒸发成气。她霍然睁开双眸,那双蕴含无尽慈悲与智慧的眼中,首次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取经人团队中,有人……殒了?!
而且是彻彻底底、魂飞魄散的那种殒灭!连魂灯都直接熄灭,轮回无门!
这怎么可能?!西行之路虽有劫难,但皆在算计之中,最多伤而不死,何至于此?是哪个环节出了泼大错?还是……有远超预计的恐怖变数插手?
观音再不敢耽搁,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紫竹林郑下一刻,九之上祥云汇聚,瑞霭千条,她现出庄严法相,头戴宝冠,身披衣,璎珞垂珠,足踏莲台,手持净瓶,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怒意,朝着东土方向疾驰而去!沿途云路自动分开,浩瀚佛光不加掩饰,惊得下方山川河岳中无数生灵、修士纷纷仰首,不知这位大慈大悲的菩萨为何如此行色匆匆,佛光之中竟隐带雷霆之威!
不过片刻,观音已至西牛贺洲东部,季汉长安城上空。
此刻刚破晓,晨曦微露。下方那座新心都城却已从沉睡中苏醒,炊烟袅袅,市井渐闻人声,武堂晨练的呼喝隐隐传来,一派生机勃勃。然而在观音的慧眼之中,这座城池上空凝聚的玄青龙气与某种浑然一体的道韵法理,却坚固得如同铁桶,隐隐排斥着外来神念的深入探查。更有一丝让她心神不宁的、源自沙悟净最后陨灭之地的、极淡却无比精纯的……紫霄神雷气息残留!
果然在此!
观音按下云头,悬停于长安城正上方千丈高空,周身佛光如日当空,将半边际染成金色,沛然威压毫无保留地笼罩而下!城中百姓、修士顿感心头如同压了一座大山,修为低者甚至直接跪伏于地,惶然望。未央宫深处,刘备、诸葛亮等人亦感应到这股恐怖的佛门威压,齐齐色变。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黄钟大吕,震动乾坤!声音中蕴含着无上佛力与滔怒意,清晰地传入下方城池每一个生灵耳中,更径直穿透防护阵法,响彻在皇宫与三清圣观之内!
“何方神圣,胆敢伤我佛门取经护法,阻挠西取经大业?速速现身,给本座一个交代!”
声浪过处,云海崩散,星辰摇颤。整个长安城在这浩荡佛音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边佛怒碾为齑粉!
无数道惊惧目光投向空那尊光芒万丈的菩萨法相。
就在这佛威鼎盛、万灵战栗的时刻——
三清圣观方向,一道青色身影,不疾不徐,踏空而起。
步伐从容,如同登阶。脚下虚空泛起细微涟漪,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地律动的节点上,悄无声息地消弭着那铺盖地的佛光威压。他升得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阻挡、自然而然的感觉。
正是刘昭。
他依旧一袭青袍,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声震动九霄的佛号质问,只是清风拂面。然而,随着他步步登高,其身周气息,开始发生翻覆地的变化。
初时,不过地界一寻常有道真修的气象。三步之后,渊深如海,晦明不定。五步迈出,一股堂皇正大、统御八方的皇道龙气自其体内升腾,与下方长安龙脉共鸣,玄青华盖虚影在其头顶隐隐浮现。七步之时,气息再变,超脱了人间帝王范畴,带上了一丝高渺玄奥、洞察机的仙道清韵。
当他升至与观音菩萨平行高度,相隔百丈虚空站定之时——
“嗡!”
其身后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模糊荡漾!一道极其模糊、却散发着镇压诸、执掌刑律的无上威严的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头戴平冠,身着紫绶仙衣,周身缠绕着生灭不息的紫色雷霆,眼眸开阖间似有亿万星辰幻灭,仅仅是惊鸿一瞥的残留影像,便让周遭道法则发出臣服般的嗡鸣!
就在这虚影闪现的刹那,刘昭周身原本节节攀升的气息,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轰然爆发!
不是法力无边的澎湃,不是神通广大的张扬,而是一种……至高无上、代行法、裁决三界的“位格”威压!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大罗金仙、太乙金仙,已然触摸到“混元”门槛,凌驾于亿万万生灵与仙神之上的……“准圣”威严!而且并非初入,而是臻至巅峰,圆满无瑕!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下方凡尘,而是如同无形的倾之势,精准地、毫不示弱地,朝着对面那光芒万丈的观音菩萨法相,对冲而去!
两股代表着佛道顶尖存在的恐怖威压在长安城上空轰然碰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虚空无声地扭曲、湮灭、修复,道道黑色裂痕一闪即逝。地间的灵气彻底紊乱,风停了,云凝了,连初升的朝阳都似乎黯淡了一瞬。下方长安城的防护阵法自主激发到极致,泛起剧烈涟漪,城中百姓早已被这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至高威压震慑得神魂空白,连恐惧都忘记了。
观音菩萨那宝相庄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与惊疑!她手中净瓶微倾,杨柳枝无风自动。对方身后那惊鸿一瞥的虚影……那气息……绝不可能!还有这瞬间拔高至准圣巅峰、且与道刑罚法则隐隐相合的威压……
刘昭并未给观音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视着这位名震三界的大菩萨,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与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混乱的威压对撞区域,传入观音耳中,更仿佛响彻在这片地的法则层面:
“中北极,昭罚司法尊府,稽查三界六道,一切仙凡鬼神刑律。”
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事实。却让观音心头猛地一沉!司法尊府?!那个自封神后便隐于庭至高权柄之后、执掌条刑律、连帝都要礼让三分、极少直接显圣于世的恐怖机构?
“取经人唐三藏座下弟子,猪悟能、孙悟空、沙悟净,”刘昭继续道,每个名字都念得清晰,“于新汉延熙元年三月初七子时,擅闯本国祭祀重地‘三清圣观’,非但窃食供奉,更于三清道祖圣像之前,口出污言,举止猥亵,丑态百出。猪悟能更欲行溺秽亵渎之举。”
他每一句,观音的脸色便难看一分。这些细节,与她以慧眼回溯时光碎片所见的模糊景象迅速吻合!
“慈行径,”刘昭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古寒冰,带着道刑罚般的凛冽,“已非寻常冒犯。乃公然亵渎道门圣祖,践踏祭祀之礼,挑衅地纲常,败坏人心德校依《庭律·正神篇》第九条:‘凡亵渎先尊神、圣壤场、地正祀者,无论仙凡,罪同欺,轻则削去功德,重则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沙悟净,随行附和,目睹恶行不加劝阻,反有助力之嫌。更于本尊执律之时,悍然动手,袭击执法仙官。数罪并罚,其行已触‘形神俱灭’之律。故,本尊依律,施以‘紫霄神刑’,令其形神归道,以正威。”
“猪悟能、孙悟空,亵渎主犯,然念及其身负部分取经因果,未即刻形诛。已依律施以‘造化归元’之惩,打回原形,禁锢思过,以观后效。”
“取经人唐三藏,管教不严,纵徒行凶,亦已收押,静待发落。”
条理清晰,罪状分明,援引律法,量刑有据。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依法惩戒的口吻。
完,刘昭右手一翻,掌心向上。
一点金光自其掌心绽放,旋即化作一道长三尺、宽一尺的卷轴虚影,缓缓展开。卷轴非帛非纸,似由纯粹的金色法则光线交织而成,边缘有紫色雷霆纹路游走。展开的卷轴之上,无数古朴威严、蕴含大道韵律的云篆神文浮现,最上方是八个照亮虚空、令诸邪退避的大字——“昭罚司法,代行律”!下方则是具体的律条与惩戒批示,末尾处,一枚复杂玄奥到极致、仿佛由无数雷霆符文凝聚而成的紫金色印玺虚影,散发着镇压万古、裁决一切的至高权威!
司法尊令!货真价实!
这法令虚影出现的瞬间,长安城上空那混乱的威压仿佛都被强邪规整”了。佛光也好,道韵也罢,在这纯粹代表“道秩序”与“刑罚权柄”的金光面前,都似乎矮了一头。那枚紫金雷印,更是让观音都感到神魂隐隐刺痛,仿佛直面着地间“赏善罚恶”的本源意志!
刘昭手持法令虚影,目光如电,射向面色变幻不定的观音,声音带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裁定:
“观音大士。沙悟净已伏法。猪、孙二人正在受刑。唐三押候审。此乃我昭罚司法尊府依照《律》,例行稽查,惩处违逆之徒。人证、物证、律条、法印俱在。”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大士此刻前来,佛光赫赫,威压全城,质问于本尊……是欲凭一己之念,干涉我尊府执法?还是觉得,你佛门取经之人,便可凌驾于《庭律》之上?抑或……”
刘昭的目光扫过观音周身澎湃的佛光,最后落回她那双已然不复平静的眸子。
“大士要亲自试试,阻挠司法,该当何罪?”
话音落,万寂。唯有那司法尊令虚影,金光万丈,静静悬浮,照亮了观音那明灭不定、震惊、愤怒、忌惮、最终化为深深无奈与一丝惊惧的庄严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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