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锐士磨刀霍霍的第六日清晨,色便透着诡异。
寅时未过,本该泛起鱼肚白的东方际,却沉淀着一层铅灰。风不知何时停了,定军山方向飘来的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阴冷甜腻气息,浓度骤然翻了数倍,还混杂进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沼泽深处腐殖质的腥浊。山林间鸟兽绝迹,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四下里静得压抑。
庞统披衣出帐时,正看见郭嘉站在空地上,仰头望,手中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打转。
“奉孝,气象有异?”
郭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不是寻常起雾。地气翻腾,阴煞倒卷,象晦暗不明……有人在强行扭转这片山川的灵机流转,规模极大。”
仿佛印证他的话,定军山主峰方向,那原本终日流淌的淡灰色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沉重。颜色不再是灰,而是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墨色转化。雾气不再是贴着山体坡地蔓延,而是如同喷发的烟柱,从山间多处升腾而起,翻滚着、扩散着,向着山前季汉军的营地,铺盖地般涌来!
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原本尚能看清山脚轮廓的视野,便被这墨色浓雾彻底吞噬。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十步开外只剩下混沌一片。这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刺骨的阴寒和那令人作呕的腥浊气,吸入肺腑,竟让人隐隐头晕,四肢乏力。
更糟糕的是,刘昭尝试将神识探出,却感到一股强大的滞涩之力。这浓雾仿佛对灵机感知有着然的压制与干扰,归真境的神识竟难以穿透三十丈,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混乱的波动,什么也探察不清。
“是‘九幽迷雾’!”管亥冲进中军帐,脸色发白,“少主,这是师道压箱底的阴毒阵法!需以大量生灵血祭或地脉阴眼为引,强行汇聚方圆数十里的地底阴气、山中积年瘴气、乃至战死亡魂的残秽,混合而成。此雾不仅能遮蔽日,压制灵觉,其中更蕴含剧毒与阴煞,久处其中,寻常士卒必被蚀尽精气,病弱而死!雾汁…雾中定然还藏着他们炼制的毒虫鬼物!”
话音未落,营寨外围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急促的警锣声!
“东栅遇袭!是毒蝎!好多毒蝎!”
“西面哨塔!有东西爬上来了!啊——!”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中间夹杂着兵器挥舞的呼啸和符箓爆裂的闪光,但在浓雾隔绝下,一切声响都显得沉闷而遥远。
刘昭与庞统、郭嘉等人急步登上中军帐旁临时加高的了望台。放眼望去,墨色浓雾如潮水般已将整个营地包围,只有清明净地大阵撑起的淡白光幕,在浓雾中顽强地维持着方圆五十丈的净土。光幕之外,雾海翻腾,只能隐约看到晃动的火光和模糊扭曲的影子。
赵云和甘宁很快带着一身雾气与血腥气赶来禀报。
“雾起突然,外围哨兵猝不及防。东栅处地下涌出无数拳头大的黑壳毒蝎,尾针幽蓝,攀爬极快,毒性猛烈,中者数息便全身麻痹溃烂。西面哨塔被一种形如壁虎、却能喷吐毒雾的鬼蜥袭击,毒雾腐蚀铁甲。已有数十兄弟伤亡。”赵云语速极快,银甲上沾着几处黑绿色的毒液污迹。
甘宁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雾邪门!老子带人想冲出去接应,刚出光幕几步,就头晕眼花,方向都辨不清,还差点被雾里窜出的黑影给扑了!只能退回来用火箭乱射!”
张任也从前沿赶回,脸色难看:“末将布置在外围的袭扰部队,半数被浓雾隔断,失去联系。炮车阵地视线受阻,已无法瞄准。这雾……让咱们成了瞎子、聋子!”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不仅营地被围,之前派出的多支袭扰队和斥候,也有几支未能及时撤回,生死不明。浓雾彻底阻断了季汉军的行动,将他们死死困在了这方圆五十丈的光幕之内。更可怕的是,清明净地大阵的光幕,在这墨色浓雾的持续侵蚀下,也开始微微波动,维持阵法的灵石消耗急剧增加。
“张鲁这是狗急跳墙了。”庞统冷笑,眼中却无丝毫慌乱,“见我疲敌之计将成,锐士待发,他不惜折损地脉、耗费巨大代价,也要用这‘九幽迷雾’锁死我们,拖延时间,甚至想将我军困杀于此。”
郭嘉盯着手中完全失灵、指针乱颤的罗盘:“此阵规模惊人,必不能持久。但拖上三五日,足以让我军士气低落,伤病增加,更可能让南郑获得喘息之机。且雾中潜藏杀机,我们被动防守,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法正沉声道:“必须破雾。至少,要能恢复一定的行动和侦察能力。”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刘昭。
刘昭静立片刻,望着帐外那吞噬一切的墨色雾海,缓缓开口:“九幽迷雾,聚阴秽毒瘴而成,性质阴寒污浊,畏风惧火,更惧纯阳清正之气。强行以烈火大面积焚烧,或可短暂驱散,但消耗巨大,且易引发山火,反受其害。”
他转身,看向管亥、周仓及帐内几位太平道年长弟子:“‘清风朗月咒’,可还有完整传承?”
管亥精神一振:“有!此乃我太平道祈福祛秽、清靖一方的大咒,需至少四十九名有道行的弟子合力,布‘北斗清辉阵’,引动周清气,涤荡阴霾。只是……此咒范围广大,若想在这等浓雾中开辟通道,消耗恐怕……”
“不必彻底驱散全山迷雾。”刘昭打断他,“那非我等法力能为。只需在关键方向,开辟出数条可供人马通孝相对洁净安全的‘气脉通道’。通道不必过宽,三丈足矣,但须能抵御雾中毒煞侵蚀,压制通道内潜藏的阴邪之物。”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几条预设的进攻路线:“以此处大营为基,向北,开辟一条直指山腹疑似洞窟方向的主通道。向东、向西,各辟一条辅助通道,用于联络可能被困的外围部队,并作疑兵之用。通道长度……暂定一里。一里之外,视情况再定。”
庞统立刻领会:“以通道为触角,重新掌握主动。进可探山,退可呼应,还能迷惑敌军,使其不知我军主力意图。”
“正是。”刘昭点头,“管亥、周仓,你二人即刻挑选弟子,需筑基中期以上修为,心神稳固,擅长合击阵法者。至少六十人。一个时辰内,于大阵中央集结布阵。”
“诺!”二人领命,匆匆而去。
“子龙、兴霸,锐士营全员戒备,随时准备沿通道出击或接应。张任,整顿营防,多备火把、火箭、石灰、雄黄等物,通道开辟后,立刻巩固两侧,设立哨位。”
“末将领命!”
一个时辰后,清明净地大阵中央的空地上,六十四名太平道弟子已然就位。
他们按北斗七星方位,分作七组,每组九人,拱卫中央。中央处,刘昭亲自主持,庞统、郭嘉、法正分立三方护法。管亥、周仓各领一组,位于枢、璇两位。
所有弟子皆已沐浴更衣,身着洁净道袍,手持桃木剑或清净拂尘。面前地上,以纯净白砂混合香灰,画出繁复的阵图符文。每人身旁,都摆放着三枚品质上佳的灵石,以及数张特制的“聚灵”“清心”符箓。
浓墨般的雾气在淡白光幕外翻滚挤压,发出呜呜怪响,更衬得阵内一片肃穆庄严。
刘昭立于阵眼,赤霄剑并未出鞘,只是竖持于身前。他闭目凝神,归真境真元缓缓流转,与脚下大地、与周围六十余名弟子渐渐生出的清正气机相连。
“启阵。”
低沉的声音响起。
六十四名弟子同时动作——将一张“聚灵符”拍在胸前,手握灵石,口硕太平清领书》中的净地神咒章句:
“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初时声音不高,但六十余人齐诵,清越的咒文声便汇成一股潺潺清流,在浓雾压抑的地间流淌开来。随着咒文持续,弟子们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乳白色的清光,光芒顺着阵图纹路蔓延,彼此勾连,渐渐将整个北斗清辉阵点亮。
阵图光芒越来越盛,与外围清明净地大阵的淡白光幕交相辉映。中央的刘昭,周身泛起赤金色的微光,与阵图的乳白清光水乳交融。
咒文声陡然拔高!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
刘昭猛然睁眼,赤霄剑铿然出鞘三寸!一道凝练的赤金色剑芒冲而起,没入阵图上空汇聚的清光之中!
“乾旋坤转,风来!”剑指北方乾位。
阵图北侧,枢、璇两组弟子齐声应和,手中桃木剑指,清光暴涨!霎时间,大阵北方的光幕之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竟无风自动,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隐约的漩涡!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气息,似乎从极高远的空被引动,渗入漩涡中心。
“巽风入律,浊分清!”剑指转向东方巽位。
东方玑、权两组弟子法力催动。北方的漩涡加速旋转,范围扩大,那被引动的清凉气息变得明显,化作一缕缕虽然微弱却坚韧的清风,开始向着北方、东方吹拂!清风所过之处,墨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滋滋作响,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退缩!雾气中隐藏的毒虫发出尖锐嘶叫,仓皇向更浓处逃窜。
但迷雾太过厚重,仅凭自然清风,难以开辟通道。
刘昭神色不变,赤霄剑完全出鞘,剑身赤金光芒流转,他双手握剑,竖于眉心之前,口中真言再变:
“皓月凝辉,破暗祛邪!朗朗清辉,照我前路——清风朗月,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赤霄剑光芒大放!刘昭将剑向前方虚空,缓缓劈落!
并非物理的斩击,而是一道磅礴精纯、融合了归真境真元与阵法汇聚的清正之力的无形波动,随着剑势向前推进!
波动触及阵图边缘的光幕,光幕猛地向外膨胀!乳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正北方奔涌而去!
“隆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中,一条笔直的、宽约三丈的“通道”,硬生生在墨色雾海中被开辟出来!通道内,墨雾被彻底排开、净化,空气清澈,视线无阻,地面残留的毒虫尸体在清光下迅速干瘪消融。通道两侧,是高达数丈、仍在翻滚却无法侵入分毫的墨色雾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挡住。
通道延伸出去,十丈、三十丈、五十丈……势头不减!
主持阵法的六十四名弟子,人人面色发白,额头见汗,手中灵石以惊饶速度黯淡下去。维持这种强度的净化与排拒,消耗巨大。
刘昭握剑的手臂稳如磐石,但额头也渗出了细密汗珠。他清晰感受到地脉阴煞与污秽瘴气对通道的疯狂反扑和侵蚀。
八十丈……一百丈……
通道延伸的速度明显放缓,两侧雾墙的波动加剧。
“稳阵!换灵石!”管亥嘶声大喝。
弟子们毫不犹豫地拍碎第二枚灵石,将澎湃的灵气导入阵图。通道光芒一盛,继续向前挺进。
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终于,在延伸出约莫一里(三百步)距离时,通道达到了极限。前赌光芒开始不稳,难以继续开拓。
“定!”
刘昭一声低喝,赤霄剑向下一压。
延伸出去的通道光芒骤然内敛,不再扩张,但却彻底稳固下来。一条长一里、宽三丈,散发着柔和清光的笔直通道,如同利剑般刺入九幽迷雾深处,直指定军山腹方向!
几乎在北方主通道稳固的瞬间,刘昭剑势再转。
“东方,通道,开!”
“西方,通道,开!”
东南、西南两组弟子应声发力,阵法之力分涌而出,依照预先设定,同样开辟出两条略短(约两百丈)、但同样稳固的辅助通道,指向东西两翼。
三条清光通道,以营地为核心,呈一个不规则的“丫”字形,刺入墨色雾海。
阵法光芒缓缓收敛。六十四名弟子大多虚脱般坐下调息,手中灵石尽成粉末。刘昭还剑入鞘,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目光炯炯。
阵外,墨色浓雾依旧笼罩地,呜咽翻滚。但阵内营地与三条清光通道,却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的生机孤岛与前进跳板。
赵云、甘宁立刻率领部分锐士,沿主通道快速前出,在通道尽头设立简易警戒阵地。张任则指挥士卒,沿着通道两侧,每隔二十步便插上一杆特制的、悬挂着“驱邪符”和“照明符”的木桩,进一步巩固通道,并提供了有限照明。
浓雾仍在,神识压制依旧存在。但季汉军,已然打破了被困僵局,重新将触角,伸向了迷雾深处,那未知而危险的定军山腹地。
张鲁不惜代价布下的九幽绝户阵,未能锁死北伐的剑锋,反而逼出了这柄剑更耀眼、更决绝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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