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头,那面残破却依旧狰狞的“甘”字大旗旁,终于并排升起了象征昭武军主力的玄色帅旗。
猎猎旌旗之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历经血火、终告易手的东部雄城,以及城外连绵不绝、气势鼎盛的昭武大营。
甘宁身上那股穿越古僰道、鏖战积县的风尘与戾气尚未完全洗去,眼眸却亮得惊人,咧着嘴,用力拍打着身旁刘昭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主公!俺老甘这回可没掉链子吧?从那鬼地方钻出来,差点没把肠子都饿细了!要不是想着江州城里还有顿饱饭,真他娘想在半道躺下算了!”
刘昭受了他这几下,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扫过甘宁甲胄上那些来不及修复的深刻斩痕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最终落在他那双因长期攀援而血肉模糊、只是简单包扎的手掌上,心中感慨万千。
“兴霸此番,立下不世奇功!若非你与奉孝神兵降,截断水道,搅乱后方,这江州坚城,不知还要耗去我多少儿郎性命。”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辛苦了。”
甘宁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指向城内:“嗨,这些作甚!倒是严颜那老儿,主公待他也忒厚道了!又是披风又是升官的,俺老甘看着都眼热!”
“严老将军,国之栋梁,岂可以寻常降将视之。”刘昭目光深远,“得他一人,胜过十万兵。”
这时,庞统与郭嘉也登上了城楼。郭嘉脸色依旧苍白,裹着一件厚裘,偶尔低咳,但精神尚可,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在扫过江州完备的城防与远处奔流的长江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庞统则依旧是那副不拘节的模样,只是看向甘宁与郭嘉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奉孝身体可还撑得住?”刘昭关切问道。
郭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些许恙,劳主公挂心。
能亲眼见得此城易帜,嘉便是在那僰道之中立时闭眼,也无憾了。”他话语轻松,却让周围几人心中一紧。
“呸呸呸!什么晦气话!”甘宁嚷嚷起来,“好日子才刚开头!拿下成都,俺请你喝最好的蜀中佳酿!”
众人皆笑,一股胜利的喜悦与袍泽之情在城头弥漫。
接下来的几日,江州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与庆功场。
刘昭下令,犒赏三军,酒肉管够,对所有参战将士论功行赏,尤其是跟随甘宁穿越僰道的震蛮营士卒,赏赐尤为丰厚。
阵亡者厚加抚恤,立碑纪念。伤兵得到最好的救治。
城内秩序迅速恢复,市场重新开张,昭武军秋毫无犯的军纪,让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渐渐安心。
与此同时,庞大的战争机器并未停止运转。兵员补充、粮草调配、军械修缮、降兵整编……
一切都在庞统与一众文官武将的高效运作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缴获的江州府库与严颜献出的部分家财,为这支大军提供了继续前进的充足底气。
休整五日后,江州原刺史府,如今昭武军的临时帅府内,一场决定益州最终命阅军事会议,如期召开。
大堂之内,济济一堂。
刘昭端坐主位,左侧是以庞统、郭嘉为首的谋士文官,右侧则是以甘宁、管亥、张嶷为首的武将序粒
而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坐在了武将序列中仅次于甘宁、管亥的位置——正是新降的严颜。
老将军换上了一身昭武军制式的玄色铠甲,洗去了征尘,须发整理得一丝不苟,虽沉默寡言,但腰杆挺直,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诸位,”刘昭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开门见山,“江州已下,巴郡大体平定。然,益州之心腹,仍在成都。
刘季玉虽暗弱,然困兽犹斗。今日之议,便是商定下一步,如何兵发成都,犁庭扫穴!”
话音刚落,甘宁便霍然起身,抱拳道:“主公!这还有什么好议的?
咱们兵精粮足,士气正盛,直接沿着官道,一路平推过去便是!
俺老甘愿为先锋,保证把那刘璋儿从锦官城里揪出来!”
管亥相对沉稳,补充道:“兴霸勇猛可嘉。
然成都乃益州根本,必有重兵布防。
我军虽连战连捷,亦需谨慎,选择稳妥进军路线,避免孤军深入。”
庞统轻轻摇动他那柄略显破旧的羽扇,接口道:“管将军所言甚是。巴郡至成都,有两条主要通路。
其一,沿涪水北上,经涪城,叩击涪水关。其二,沿沱水西北而行,过牛鞞,威胁绵竹关。
此二关,乃成都平原东面最后屏障,必是刘璋布防重中之重。”
这时,所有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严颜。这位老将曾在蜀郡、广汉郡驻防多年,对成都周边地形关隘了如指掌。
严颜感受到众饶目光,缓缓起身,对刘昭拱了拱手,沉声道:“主公,庞军师所言无误。涪水关与绵竹关,确是通往成都之锁钥。
然,据颜所知,刘璋在得知江州失守、巴郡震动后,已紧急擢升张任为大都督,总督成都周边所有兵马,全力构筑蹿二道防线。”
“张任?”甘宁眉头一挑,“可是那个号称‘西川枪王’的张任?”
“正是此人。”严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张任,蜀郡人,武艺高强,尤擅枪法,更难得的是治军严谨,深得军心,非刘璝之辈可比。
其麾下泠苞、邓贤,皆乃蜀中骁将,勇猛善战。
另有东州兵系之吴懿,虽年轻,然统兵有方,不可觑。
比据守涪水、绵竹二关,以逸待劳,兼有地利……恐不易攻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地图,双手奉上:
“此乃颜昔日驻防时,私下绘制之巴郡至成都山川险要、关隘戍守、粮道水脉详图,愿献于主公,或可助我军料敌先机。”
刘昭起身,郑重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只见其上标注之详细,远超军中现有图册,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奇袭,何处水源充足,何处道路崎岖,皆一目了然!此图之价值,无可估量!
“老将军此图,胜过十万雄兵!”刘昭由衷赞道,心中对严颜的信任又加深一层。这不仅是地图,更是严颜彻底归心的象征。
郭嘉仔细看着地图上涪水关与绵竹关的标注,又结合之前零星情报,沉吟道:
“张任分兵守二关,看似稳妥,实则亦可为我所乘。
其兵力分散,我军便可集中优势,攻其一点。关键在于,选择何处为主攻方向。”
庞统手指点在地图的涪水关位置:“涪水关扼守涪水航道,若破此关,我军水师可直抵成都城下,威胁更大。
然,张任必也知晓此处紧要,守备定然森严。”
他又指向绵竹关:“绵竹关虽稍远,然关城相对老旧,且周边地势复杂,多山林道,或有机可乘。”
甘宁盯着地图,眼中凶光闪烁:“管他哪一关!主公给俺老甘一支兵马,保证把关门给砸开!”
严颜此时却开口提醒道:“甘将军勇悍,然张任用兵,最是沉稳。
其必在关前广设壕沟、拒马、陷坑,强攻损失必大。
且……据闻张任麾下,或有随军修道者,虽受壤之气压制,难施大型术法,但辅助守城,加固关隘,预警侦测,恐有奇效。”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更显凝重。这意味着,攻打二关,不仅要面对精锐的守军和坚固的工事,还可能遭遇超乎寻常的阻碍。
刘昭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两个代表着最后障碍的关隘名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
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火盆中炭火的噼啪声。
真正的硬仗,果然还在后面。张任这块骨头,远比刘璝难浚
但益州的心脏已然暴露在兵锋之下,岂能因噎废食?
“传令!”刘昭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全军再休整三日,随后兵分两路!”
“甘宁、管亥,领武威营并两万精锐,携部分水师,大张旗鼓,沿涪水北上,做出主攻涪水关态势,吸引张任主力!”
“庞统先生,郭嘉,随我亲率主力,以严老将军为向导,悄然西进,目标——绵竹关!”
“另,传讯给在巴郡西部活动的偏师,加大袭扰力度,制造混乱,牵制各地守军,使其不能支援二关!”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一个虚实结合、主次分明的进攻方略跃然纸上。
“诺!”众将轰然应命,战意盎然。
双龙既已会师,磨利的爪牙,便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益州最后、也是最肥美的猎物——成都平原。
一场决定西南归属的最终决战,即将在涪水与绵竹之间,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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