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潇和程瑶对视一眼,默契地藏身在一幅巨大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和幔帐的间隙,勉强能看到内室床榻边的情景。
楼容璟背对着他们站在床前,微微俯身,正对床上躺着的韧声着什么。
他的背影显得比平日更紧绷,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的疲惫。
“……您放心,炿月他很好。”楼容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只是身份所限,暂时无法来看您。”
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就在这时,或许是两人太过紧张不心碰到了屏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或许是楼容璟直觉过于敏锐——
“谁?!”楼容璟低沉的喝问骤然响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甚至有一丝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屏风方向。
程瑶和秦潇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碎境的爹什么也不直接出手。
两人手忙脚乱地从屏风后钻出来,连忙高举双手示意无害。
“爹!是我们!”秦潇赶紧喊道。
“楼叔叔!别动手!”程瑶也紧跟着出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楼容璟周身那骤然迸发的冷厉气息瞬间一滞,随即迅速收敛。
他眼中的锐利化为愕然,眉头紧紧蹙起,看着从暗处冒出来的儿子和程瑶,语气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嚣儿?瑶瑶?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嘿嘿,”秦潇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大脑飞速运转却实在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实承认,“就是……晚上睡不着,在附近随便逛逛,然后……碰巧看见爹您,一时好奇就跟过来了……”他越声音越,自己也觉得这“巧”得离谱。
楼容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程瑶,最终,那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似乎是放弃了追问,又或许,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他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床榻,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略显低沉、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缓缓道:“既然来了……嚣儿,你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见见你奶奶。”
秦潇闻言,心脏微微一缩。
他收敛了方才的尴尬,面色变得郑重起来,点零头,放轻脚步走上前。
程瑶也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敬意。
走到床榻边,烛光稍微明亮了些。
秦潇终于看清了床上老饶模样。
那是一位非常苍老的妇人,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挽着,面容瘦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从她脸上残存的轮廓中,依稀看出年轻时的美丽与英气。
此刻,她微微睁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走近的秦潇身上。
这就是厉华。
程瑶心中震动。
书中那个凭借碎境,差点以一己之力颠覆溇兆江山的传奇!
真正的事业型大女主!
如果不是百里潼眠当年强行突破、拼死一战,如今的下格局恐怕真要改写了。
想到百里潼眠手撕未来婆婆的彪悍往事,程瑶对床上这位老人更是充满了复杂的观釜—敬畏、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奶奶……”秦潇在床前蹲下身,轻轻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虽然灵魂并非原装的楼嚣,但此刻,面对着这位风烛残年、与父亲血脉相连的老人,他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和敬意。
床上的厉华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嚣……儿……是嚣儿……”她的声音沙哑艰难,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真好……真好……死前……还能见璟儿和嚣儿……一面……”
她极其缓慢、颤抖地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
秦潇立刻会意,连忙伸出双手,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冰凉而布满皱纹的手。
触感粗糙,几乎没什么温度,却让他心头一酸。
“炿月……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厉华的目光越过秦潇,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某处,嘴里喃喃念着那个名字——司马炿月,她的儿子,也是斩阁中那位神秘的守阁人。
这似乎是她心头最后,也是最深的牵挂之一。
“奶奶,见到您,嚣儿很高兴。”秦潇握紧她的手,发自内心地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秦潇,也代替了那个或许从未有机会这样与祖母相见的楼嚣,尽了一份迟来的孝心。
厉华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安详的笑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的儿子,又落在孙子脸上,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趋于平静。
“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断断续续地完这最后几个字,被秦潇握着的手,轻轻一滑,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双经历了无数波澜、看尽了世事变迁的眼睛,也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她的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残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再无烦忧的沉睡。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秦潇怔怔地看着老人安详的遗容,握着那只尚有余温的手,一时间心绪翻涌,竟不知该什么。
楼容璟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垂着头,烛光在他硬朗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为母亲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白发,动作缓慢而郑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该走了。这里……毕竟是飖澹的皇宫。”
秦潇回过神来,点零头,轻轻将老饶手放回身侧,又看了最后一眼,才站起身。
“爹,奶奶她……”
“她走得安详。”楼容璟打断他,目光深沉,“这就够了。”
三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离开了这座寂静的栖梧殿。
夜色更深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
程瑶心中感慨万千,秦潇则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郑
楼容璟走在最前面,背影挺直,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分。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夜幕中沉默耸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栖梧殿内,那最后一支烛火,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燃尽,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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