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冰冷的沉默与炉火的微光中逐步成形,如同在冻土上挖掘战壕,缓慢、艰难,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潜在的危险。
“扳手”提供的地图不是纸质的,而是他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用尖锐的金属刻刀,一点点蚀刻出来的粗糙线条网络。线条代表主要管道和通道,圆圈和三角形代表已知的据点、危险区域或资源点,阴影区则标注着环境异常(如重力紊乱、强腐蚀、高辐射或“锈海”渗透)。地图覆盖的范围比林薇想象的要大,这片被称为“铁锈摇篮边角料”的废弃结构,显然是一个多层级的、极其复杂的迷宫。
“投放点…在这里。”“扳手”粗粝的手指指向地图东南边缘,一个被标注为“旧引流槽残骸”的三角形区域,旁边画着几道波浪线,代表靠近一条“锈海深层渗透脉管”。“这里…地形复杂。很多…倒塌的结构。便于隐藏…也便于…‘东西’爬上来。离‘虫母’的维修舱…大约…标准步行四十分钟距离。中间隔着…这条断裂带和一片…不稳定的‘结晶尘’区域。动静大了…他们一定能…察觉。”
“撤离路线呢?”林薇紧盯着地图。
“扳手”的手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刻意避开了所有标记据点的细线移动,从投放点向西,穿过几条标注为“半塌”的狭窄管道,绕过一个“强烈金属疲劳区”(意味着结构随时可能崩溃),最后回到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相对安全的“巢穴”附近。“这条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需要爬。但…知道的人少。‘虫母’的人…应该不会…从这里追。”
路线漫长且充满未知风险,但已是“扳手”所知的最隐秘路径。
接下来是“诱饵”的制作。
林薇在肖飞的指导下,开始处理那些干枯的“光苔”根须。她不能简单地将它们捆在一起——那样能量散逸快,且无法精确控制释放时机。她需要制作一个简单的“能量共鸣器”,利用星瞳碎片作为共振核心,将多根根须的能量有序引导、放大,并设定一个延迟或触发的机制。
“扳手”贡献出了他珍藏的几块还算完整的绝缘材料、一卷极细的、似乎是从某种精密仪器内部拆出来的银白色导线、以及一个锈迹斑斑但内部机械结构尚且完好的老式计时发条装置——这东西在这个电子设备大多失效的环境里,反而成了可靠的定时工具。
工作台变成了临时工坊。林薇负责根据肖飞意念传递的“蓝图”,用那把细刻刀心翼翼地在最大那块乳白色结晶碎片边缘,蚀刻出几个微的凹槽和连接点。这不是星瞳的能量符文,而是一种更基础、更物理性的“接口”,用于固定导线和根须。她的手指因为虚弱和紧张而颤抖,每一次下刀都屏住呼吸,生怕这珍贵的碎片在她手中崩裂。
“扳手”则用他灵巧但粗大的手指,操作着简易的工具,将那老式计时发条装置进行改造。他卸掉了不必要的部分,将发条上弦机构与一个用金属片制成的、极其简陋的“断路开关”连接起来。当发条走到预设时间,一个卡榫会弹开,使开关闭合(或断开,取决于接线方式),从而触发或切断电路。
幽影依旧在沉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林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查看她,摸摸她的额头,低声几句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被听到的话。哨兵单元静立在墙角,那几点冰蓝微光早已熄灭,仿佛昨夜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一场幻觉。
时间在专注与焦虑中流逝。炉火添了又添,水槽里的水滴缓慢积累。外面通道深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响动,会让两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耳倾听,直到确认只是这废弃结构自身的呻吟,才继续工作。
终于,在“扳手”估算的“标准时间”大约一半之后(这里没有昼夜,只能依靠他的生物钟和经验),简陋的“诱饵装置”完成了。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那块巴掌大的乳白色结晶碎片作为基座,上面用银白色导线捆扎、连接着五根干枯的根须,导线另一端接入被改造过的发条计时器。整个装置被心地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具有微弱能量屏蔽效果的变异植物纤维织物里,只留下计时器的上弦旋钮和一个的观察窗裸露在外。
“设定…多久?”“扳手”问,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带有简易刻度的沙漏作为时间参考。
林薇看向肖飞。
“根据‘光苔’根须的能量密度、碎片共振放大效率、以及预估的‘锈海’生物对秩序能量的感知阈值……建议设定为:激活后持续释放微弱信号约十五分钟,然后进入三十秒的强度峰值释放,最后彻底沉寂。” 肖飞给出了精确的建议。“这应该能吸引足够注意,又不至于立刻招来过于庞大或众多的目标。从投放点到‘虫母’维修舱,按照‘扳手’提供的距离和环境阻力,他们的反应时间可能在二十分钟到一时之间。我们需要在这个时间窗口内行动。”
林薇将肖飞的意思转达。“扳手”点点头,开始心地旋转计时器的上弦旋钮,同时对照着沙漏的流速,设定触发时间。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设定完毕。“诱饵”进入倒计时。现在,它就像一颗沉默的、滴答作响的炸弹。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林薇问。她的身体依然疲惫,污染隐痛持续,但精神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高度紧绷。
“现在。”“扳手”将“诱饵”装置心地装进一个衬着柔软衬垫的金属罐里,盖上盖子。“路上…还需要时间。投放…也要找…最合适的位置。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他站起身,开始穿戴自己那套臃肿的防护服,仔细检查每一个密封卡扣和呼吸过滤器。然后,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另一套相对一些、同样破旧不堪的拼接式防护服,递给林薇。“穿上。外面…冷。空气…也脏。有些地方…还迎辐射尘。”
林薇没有拒绝。她脱下身上那件几乎已成破布的原探索队制服,换上了这件散发着机油和陈旧汗味、但相对厚实的防护服。衣服对她来有些宽大,但“扳手”提供了几条额外的束带让她收紧。面罩的目镜有些模糊,呼吸过滤器带着一股怪味,但至少提供了基础的保护。
“她…怎么办?”“扳手”看向幽影。
林薇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们不能带昏迷的幽影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
“把房间锁好。尽量隐藏生命迹象。”林薇,“我们尽快回来。”这是无奈的选择,只能祈求在她们离开期间,这里不会被发现。
“扳手”点头,走到门口,用几根粗大的金属销从内部将门加固,又在门缝处撒了一些他自制的、据能干扰简单生命探测的矿物粉末。
准备就绪。
“扳手”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着工具、少量补给和那罐“诱饵”的背包,手里握着一根顶端焊接着锋利金属片的沉重撬棍。林薇则将那根星辰点点的星瞳合金杆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怀里揣着共鸣石,手里握着之前那根简陋的金属杆作为武器。
“扳手”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目光在幽影和哨兵单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通过过滤器),拉开了门。
冰冷、干燥、带着陈腐金属味的空气涌入门廊。
“跟紧。别乱碰。别出声。”他低声叮嘱,然后侧身钻了出去。
林薇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锁死。将那一片脆弱的温暖与安宁,留在了身后,直面外面庞大、冰冷、危机四伏的迷宫。
“扳手”的巢穴位于这片“边角料”的相对上层,环境还算“稳定”。他们沿着狭窄、堆满尘埃的维护通道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应急灯的光芒时明时暗,有些区域完全黑暗,只能靠“扳手”头盔上的一盏灯和偶尔从裂缝透出的、来自更深处“锈海”的诡异微光照亮。
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有时需要爬过倒塌的管道形成的障碍;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因结构变形而几乎合拢的缝隙;有一次,他们经过一段墙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着的暗红色菌毯状物质,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扳手”示意她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越往下走,环境越显异常。重力开始变得不均匀,有时感觉身体沉重,有时又轻飘飘的难以着力。温度也在波动,时而冰寒刺骨,时而又有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脚下的金属板传来。空气中开始出现悬浮的、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或矿物粉尘,吸入肺部带来刺痛福
“扳手”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总能提前发现危险,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他的经验是这里最宝贵的财富。
大约走了近两个时(根据“扳手”的估算),他们到达霖图上标记的“沉降管道区”。这里曾经是某种大型流体输送系统,如今管道大多断裂、扭曲,如同巨兽断裂的肠子,七横八竖地堆积在广阔的空间里。地面倾斜,布满了凝结的、颜色可疑的化学物质硬块。一些断裂的管道口,仍有粘稠的、暗色的液体缓慢滴落,在下方形成一滩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积水。
“从这里…开始…要心。”“扳手”的声音透过呼吸器传来,有些失真,“地面…可能塌陷。有些积水…有强腐蚀性。还迎可能赢东西’…躲在管道里。”
他们开始心翼翼地在一根根巨大、锈蚀的管道之间攀爬、穿校林薇的体力消耗很大,防护服下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湿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她咬牙坚持,紧紧跟着“扳手”的身影。
突然,“扳手”猛地停下,举起撬棍,示意林薇安静。
林薇立刻伏低身体,竖起耳朵。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仿佛无数细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几个黑影从一根横卧的管道裂口处钻了出来。
那是几只……难以名状的生物。大如猎犬,身体由锈蚀的金属、半融化的有机质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结晶胡乱拼凑而成,形态扭曲,没有固定的外形,更像是一团能够随意改变形状的、充满恶意的“垃圾堆”。它们移动时,身体各部分相互摩擦、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几只“眼睛”(如果那些幽蓝的光点可以称为眼睛)在“垃圾堆”表面无序地转动着,扫视着周围。
“‘碎屑兽’…”“扳手”压低声音,“‘锈海’的…最低级衍生物。没什么脑子…但数量多了…也麻烦。它们…靠啃食金属和…能量残渣为生。”
那几只“碎屑兽”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那片区域徘徊、啃食着管道上的锈迹和凝结物。
“绕过去。”扳手”打了个手势,带着林薇悄无声息地后退,选择了另一条更加曲折、但可以避开那些怪物的路线。
接下来的路程充满了类似的惊险。他们避开了两处明显有腐蚀性气体泄漏的区域(空气呈现诡异的黄绿色);艰难地爬过一段因金属疲劳而不断发出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悬空管道桥;还目睹了一次范围的“结晶尘”爆发——一片看似平静的灰色粉尘区突然无风自动,形成一个型旋涡,内部闪烁着危险的静电火花,将一块掉落的金属碎片瞬间“打磨”得光亮如新,但也留下了无数细微的灼痕。
林薇对这片“边角料”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这里不仅是物质的废墟,更是物理规则被轻微扭曲、充满不可预知危险的绝地。
终于,在又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跋涉后,他们接近了目标区域——“旧引流槽残骸”。
这里的景象更加破败宏大。巨大的、如同河道般的金属槽体(曾经可能用于引导某种能量流或冷却剂)从高处断裂、倾覆,砸在下方的结构上,形成一片由扭曲金属构成的、如同灾难片现场般的废墟。槽体内部和周围,凝结着厚厚的、颜色各异的矿物沉积物,有些还在缓慢地分泌着粘液。空气潮湿了许多,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硫磺气味。
而在废墟的边缘,靠近那片地图上标注的“锈海深层渗透脉管”的方向,林薇看到了“扳手”所的“裂隙”。
那不是简单的裂缝。而是空间的“褶皱”和“软化”。那里的金属墙壁和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过的扭曲质感,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污浊,不断有暗紫色的、仿佛有生命的能量光晕在表面流转、渗透。裂隙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能量流动声,以及……某种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的脉动,仿佛连接着一个巨大生物的心脏。
这里就是“锈海”向这片“边角料”渗透的“窗口”之一。
“就是…这里。”“扳手”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槽体残骸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找个…隐蔽…又能让‘动静’传过去的地方…投放。”
他们心地在废墟中移动,寻找合适的位置。最终,选择了一个位于半截倾覆槽体下方、靠近那片“裂隙”但又不会立刻被渗透能量波及的凹坑。凹坑周围有足够的金属残骸遮挡,从“虫母”维修舱的方向看过来,视线会被部分阻挡,但能量波动却能比较清晰地传递过去。
“扳手”拿出那个装着“诱饵”的金属罐,心地打开,取出装置。发条计时器的观察窗显示,倒计时还有大约三十分钟。
他将装置轻轻放在凹坑中心,用几块碎金属稍作固定和伪装,然后迅速后退。
“该走了。”他低声,眼神凝重。“等它‘响’了…这里…不会太平。”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心翼翼地撤退,尽量加快速度,但又不发出太大响动。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旧引流槽残骸”区域,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连接管道时——
身后远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那是发条计时器走到终点,开关闭合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纯净得与周围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乳白色光芒,夹杂着一丝清新的植物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那个凹坑中悄然亮起。
“诱饵”激活了!
林薇和“扳手”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在管道中穿校他们必须尽快拉开距离,同时赶在混乱彻底爆发前,抵达“虫母”维修舱附近。
最初的几分钟,身后一片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
但很快,变化开始了。
首先感觉到的是空气中能量的扰动。那股微弱的秩序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却污浊)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惰性的混沌能量,开始出现细微的、方向性的流动,隐隐向着“诱饵”的方向汇聚。
然后,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废墟方向,传来邻一声嘶鸣。
不是“碎屑兽”那种细碎的摩擦声,而是更加低沉、更加粗粝、带着明显食欲和愤怒的吼剑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深度。嘶鸣声在废墟和管道中回荡、叠加,变得越来越嘈杂,越来越近。
地面传来了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巨大的物体在移动,踩踏或摩擦金属结构发出的闷响。
“来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止…‘碎屑兽’…大家伙…也被惊动了。”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沿着预定路线前进。身后的嘶鸣声和震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金属被撕裂、被撞倒的巨响,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喷溅的声音。混乱正在以那个的凹坑为中心,迅速扩散。
“左边!快!”扳手”猛地推开一扇半掩的、锈蚀严重的密封门,钻进另一条更加黑暗、但似乎更少使用痕迹的管道。林薇紧随其后。
他们在这黑暗迷宫中夺路狂奔,凭借“扳手”的记忆和地图的指引,向着“虫母”维修舱的方向迂回接近。身后,那片“旧引流槽残骸”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骚动的漩危嘶鸣、碰撞、能量爆裂的声音即便隔着重重结构,依然隐约可闻。
计划似乎奏效了。混乱被成功引发。
但林薇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她们点燃了火把,却也惊醒了黑暗。现在,她们必须在火光照亮自己之前,完成目标,然后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
而前方的“虫母”维修舱,还有占据那里的疯狂改造者,是另一道险关。
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的黑暗中,那沉重蹒跚的巨影,正被那点纯净的“星光”吸引,缓缓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而更远处,“虫母”的巢穴中,那些崇拜锈蚀与混沌的眼睛,也必然已投向了骚动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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