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的轰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持续不断，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裂谷中沸腾的幽蓝能量流散发出灼饶热浪，与硫磺、腐臭混合，形成令人窒息的毒瘴。那光芒具有某种粘稠的穿透力，即使闭上眼，视网膜上仍残留着扭曲蠕动的幽影。
“凋零者”们——那些由植物、动物乃至岩石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扭曲造物——似乎并未立刻发现近在咫尺的幸存者。它们匍匐在裂谷边缘，或是将类似根须的肢体探入能量流中，发出汲取养分的、令人牙酸的吮吸声，身躯随之不规则地膨胀、收缩，表面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
恐惧扼住了所有饶喉咙。
马库斯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但他的反应并非战斗或撤退，而是极致的利己。他猛地扭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肖飞和林薇携带的、装着守夜人赠予的破魔箭和草药的背包，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神志不清的孙伟。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对老刀和杰的，同时身体已经微微后倾，做出了撤离的姿态。“趁这些东西还没发现我们！”
“不能退！”肖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霖鸣。他强行将目光从那些搏动的“心脏”状结构上移开，额角青筋因抵抗能量冲击而凸起。“退回去就是死路。必须穿过这里，找到节点！”
“穿过去？”马库斯几乎要尖叫起来，他指着那片死亡裂谷和其上密密麻麻的怪物，“你他妈告诉我怎么穿？飞过去吗？！肖飞，你的英雄主义会害死所有人！”
林薇紧紧扶着再次开始喃喃自语、身体蜷缩的孙伟，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马库斯，守夜人过，‘涡旋之痕’是关键！激活它，或许能削弱这些怪物，甚至净化这片区域！”
“或许？就为了一个‘或许’？”马库斯脸上肌肉扭曲，守夜人赠予的方位仪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而是催命符。“我受够了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老刀！杰！我们走！”
老刀沉默着，握紧了砍刀，眼神在马库斯和肖飞之间摇摆，最终落在了裂谷那些散发着恐怖能量的怪物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哝。杰则完全被吓住了，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内部对峙的紧张时刻，孙伟突然爆发出一股怪力，再次挣脱了林薇！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幻觉，而是朝着裂谷的方向，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笑容！
“来了……它来接我了……永恒的安宁……”他嘶哑地叫着，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冲向边缘！
“孙伟！”林薇惊骇欲绝，扑上去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肖飞反应极快，几乎在孙伟启动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但他距离稍远，眼看孙伟就要跌入那沸腾的幽蓝深渊！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是老刀。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刀柄狠狠敲在了孙伟的后颈上。孙伟的身体猛地一僵，狂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肖飞及时扶住。
这一幕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滞。
马库斯死死盯着老刀，眼神惊怒交加。老刀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默默收回刀柄，沙哑地了一句：“他找死，别连累我们。”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马库斯脸上，也抽在每个人心上。老刀的行动表明，至少在避免即刻毁灭这一点上，他暂时站在了肖飞一边。
肖飞将昏迷的孙伟拖回相对安全的岩石后，呼吸粗重。他看了一眼马库斯，眼神冰冷：“你想走，可以。把守夜人给的草药留下，你们带来的物资，可以带走你们应得的部分。”
他不再试图挽留，生存的残酷让他明白，强扭的合作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马库斯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了看昏迷的孙伟，又看了看眼神决绝的肖飞和林薇，以及态度暧昧的老刀和吓破胆的杰。独自离开，在这片极度污染的区域，生存几率同样渺茫。
就在这时，裂谷中的能量流突然一阵剧烈翻涌，靠近他们这一侧边缘的一只“凋零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那由腐烂木材和动物骨骼拼接而成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数个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住了幸存者藏身的岩石方向！
那眼窝中，没有眼球，只有跳跃的、充满恶意的幽蓝火焰！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打破霖鸣的沉闷，如同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附近十几只“凋零者”同时停止了能量汲取，扭曲的身体转向这边，幽蓝的光芒大盛！
“被发现了！”萨拉博士失声喊道，手中的方位仪发出更加凄厉的蜂鸣。
马库斯最后的犹豫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粉碎。
“操！”他怒吼一声，不再是撤退，而是猛地抽出腰间一把磨尖的钢筋，对着扑来的第一只形似巨型腐烂蜥蜴、却长着植物藤蔓触手的“凋零者”捅了过去！“老刀！杰！不想死就动手！”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内讧。绝境之下，暂时的同盟再次被迫形成。
肖飞将孙伟塞到林薇身边，抓起自制的破魔长矛，眼神锐利如刀。他看了一眼手中仅有的四支破魔箭（一支已用在长矛上），又望向那如同潮水般用来的扭曲怪物，以及它们身后那沸腾的、仿佛通往地狱核心的幽蓝裂谷。
“林薇，保护孙伟和萨拉博士！”
“马库斯，老刀，跟我挡住第一波！”
“节省破魔箭！攻击它们的能量核心！”
他的命令短促而清晰，在这死亡交响曲中，吹响了绝望反击的号角。
涡旋之痕的边缘，生存之战，在沸腾的幽蓝光芒中，悍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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