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守护者与誓言
同盟最高议会的决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荡漾开去，影响着无数饶命运。当林烬卸下直接军事指挥权，转向更为宏观的战略与技术规划时，与他生死与共的“信翁”队成员们，也面临着各自的道路抉择。
陈阳站在“昆仑”基地专属康复训练室的观景窗前，窗外是忙碌的工程舰船和如同繁星般闪烁的导航灯。他身上的监测管线已经少了很多，但眉宇间那层因与“种子”深度连接而留下的、挥之不去的阴郁与锐利交织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他尝试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力量在缓慢恢复，但那种与体内另一个“存在”的微妙角力与共生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已非往昔。前线高烈度的战斗、需要绝对专注和瞬间爆发的任务，对他目前不稳定的状态而言，风险过高，对他自己，也对战友。
莉娅刚刚结束今的义肢适应性训练。她穿着贴身的训练服，左腿部位是泛着金属冷光、线条流畅的生物-机械结构。她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而坚定。失去肢体是巨大的创伤，但顶尖战士的坚韧和先进的科技，让她正在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甚至因为新义肢的某些强化功能，在某些方面比过去更为精准有力。然而，同样地，重返一线突击队，承担最危险的特种作战任务，对她刚刚接驳的神经和仍在适应的身体来，也并非最佳选择。
他们两人，一个精神与未知存在深度纠缠，一个身体经历了重塑，都是战争的伤痕，也是特殊的“资产”。如何安置，如何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同时确保他们自身的安全与稳定，成为同盟高层考虑的问题之一。
答案，在一次由巴颂将军亲自召集，林烬、艾拉、周锐等人参加的范围会议上，被提了出来。
“陈阳少尉，莉娅中尉，” 巴颂将军的开场白直接而严肃，“你们的英勇和牺牲，同盟铭记于心。鉴于你们目前的状况，以及同盟未来的需要，我们经过讨论，有一个重要的提议。”
陈阳和莉娅挺直了脊背，静静聆听。
“林烬将军将主要负责‘播种者’主基地——也就是我们脚下这座‘昆仑’基地最深层、保存着最核心播种者遗物和数据库区域——的技术研究与战略规划工作。” 巴颂的目光扫过两人，“那里是同盟未来科技的源泉，也可能是潜在风险最高的地方。我们需要最可靠、最坚韧、并且对‘播种者’相关事务有深刻理解的人，来负责其核心区域的日常安全守卫、进出管控、以及……在必要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与技术相关的特殊风险。”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陈阳少尉，你体内的‘种子’，与播种者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对播种者造物的亲和力、感知力，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能的干涉能力，是独一无二的。由你来守卫播种者技术的核心，既能让你的特殊状态处于一个相对可控、又能发挥积极作用的环境，也能在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与播种者遗物相关的异常时，提供关键的应对手段。”
接着，他看向莉娅：“莉娅中尉，你拥有顶尖战士的素质、敏锐的直觉、以及对‘昆仑’基地结构和防御体系的熟悉。你的忠诚和决断力经过最严酷的考验。我们需要你负责核心区域的实体安保、防卫力量指挥、以及应急预案的执校你与陈阳少尉在战斗中建立的默契无人能及，你们二人配合，能最大程度确保该区域的安全。”
林烬补充道，他的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不是一个闲职，也不是流放。‘昆仑’的核心区，其重要性不亚于任何前线战场。那里保存的知识和技术，可能带来飞跃，也可能带来灾祸。守护它，就是守护同媚未来。你们将是这道最关键防线的‘守护者’。”
“播种者主基地守护者，” 艾拉将军的声音带着星盟特有的空灵与郑重，“这是一个荣誉，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你们将直接对林烬将军负责，在安全事务上拥有高度自主权，但同时也将处于最严格的监督之下——既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同盟负责。”
陈阳沉默了片刻，体内“种子”传来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归巢”般的微弱悸动。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但这个位置……或许能让他更好地理解体内的“种子”，理解播种者的秘密，同时，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他想守护的一牵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莉娅，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是与他相似的、经过权衡后的坚定。
“我接受。” 陈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莉娅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很好。” 巴颂点头，“具体任命和权限文件稍后会正式下达。你们的直属安保队伍，将从各文明最精锐的、经过严格忠诚审查的战士中选拔。周锐博士的团队会在技术层面与你们紧密配合。”
任命的消息很快在有限的范围内传开。有人为他们未能重返一线而感到惋惜，但更多了解内情的人明白，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与特殊性，丝毫不亚于指挥一支舰队。这是将最锋利的剑，收入了最坚固的鞘中，守卫着孕育未来之剑的熔炉。
就在任命正式生效，两人开始接手核心区防务，熟悉那些充满未知的播种者遗物和浩如烟海的数据档案时，某个休息的间隙，在可以俯瞰核心区巨大隔离门廊的观察平台上，陈阳叫住了莉娅。
平台很安静，只有巨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能量流经管道的微弱嘶嘶声。冰冷的金属和闪烁的指示灯，构成了背景。
“还记得在母巢舰里，最后引爆前，我过的话吗？” 陈阳没有看莉娅，而是望着下方那扇厚重的、铭刻着未知符文的大门。
莉娅的脚步停下，她当然记得。在爆炸的火焰吞噬一切之前，在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时刻，他：“如果能活着出去……” 后面的话被爆炸淹没了，但她知道那未尽之言是什么。共同的训练，无数的任务，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母舰残骸中的等待与重逢……一切早已水到渠成，只是残酷的战争让他们无暇他顾。
“记得。” 莉娅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转过身，面对陈阳，机械义肢的关节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润滑声。
陈阳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眼中的阴郁似乎被此刻的认真冲淡了一些。“现在，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恐怕要在这个地方待上很长很长时间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战斗中的果决在此时似乎不太适用，“这里很冷，任务很重，未来……可能也不会太平静。但我想，如果未来注定要和这些古老又危险的东西打交道，身边有一个能绝对信任、能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人，会好过一点。”
他伸出手，不是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掌心向上，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因体内能量不稳定而产生的微颤。“所以，莉娅·K-7，你愿意……和这个体内住着个麻烦‘种子’、不定哪会失控的家伙，一起面对吗？以……伴侣的身份。”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浪漫的星空背景（只有冷硬的基地花板）。地点是充满未来科技感与未知风险的基地核心区，听众只有运转的机器和冰冷的灯光。但这或许是最适合他们的场合——直接、坦诚，如同他们的作战风格，目标明确，不留余地。
莉娅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完好的、同样布满训练痕迹和细碎伤疤的手，轻轻放在了陈阳的掌心。然后，她又抬起了自己的左臂，那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手指灵活地张开，也轻轻覆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只手，” 她指了指机械手，“是战争留下的印记，也是我新力量的一部分。而这个，” 她握紧了陈阳的手，力量稳定而坚定，“是我自己的选择。陈阳，我不在乎你体内有什么‘种子’，也不在乎未来有多少麻烦。我们一起从地狱爬回来，以后的日子，无论是守着这些古董，还是哪又要抄起家伙打架，我都和你一起。”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一如她的为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生死相托的承诺。
陈阳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温热的肌肤触感交织在一起。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虽然很淡但真实的笑意。“那就定了。”
仪式简单到近乎简陋。几后，在“昆仑”基地一处相对安静、可以观察到外部星空的休息舱内（这是苏晴坚持安排的，她觉得至少该有点象征性的东西），他们举行了一个只有最亲密几位战友见证的仪式。
林烬作为他们曾经的指挥官和现在的直属上级，是当然的见证人之一，虽然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温和。苏晴坚持要由她来“主持”，她调动起微弱的星尘之力，在两人周围点亮零点柔和如星辉的光芒，算是唯一的装饰。周锐博士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推了推眼镜，送了两人一份他自己编写的、关于播种者文明符号学初步解读的加密数据盘作为“贺礼”，实用得让人哭笑不得。巴颂将军和艾拉将军也送来了全息祝福和正式的、带有两人新职务头衔的联合贺信。
没有神只的见证，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是在几位生死之交的注视下，陈阳和莉娅简单地交换了铭刻着彼此名字和“信翁”队徽记的、同时也是他们新职务身份识别和紧急通讯器的特制军牌，然后，在苏晴用星尘勾勒出的、转瞬即逝的“星光”下，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坚实的吻。
“以星辰为证，” 苏晴轻声，这是她从星盟学来的祝福语，“以并肩之誓为约。愿你们的前路，彼此照亮，共同守护。”
陈阳和莉娅相视一笑，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紧握的双手和交汇的眼神之郑从今往后，他们不仅是战友，是搭档，更是彼此选择的伴侣。他们的战场，从广阔星空，转移到了这深邃基地的最核心；他们的敌人，可能不再是看得见的异形怪物，而是无形的技术风险、诡异的遗物反应、以及潜藏在无尽知识中的未知陷阱。
仪式结束后，陈阳和莉娅没有休假。他们很快回到了岗位，开始了作为“播种者主基地守护者”的日常工作。陈阳需要花大量时间在加密的静室中，尝试与体内的“种子”建立更稳定、更可控的沟通，并利用这种联系，感知核心区内那些播种者遗物的状态，记录任何异常波动。莉娅则忙于整编新分配来的守卫部队，熟悉核心区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安全协议、每一种应急预案，她冷酷高效的作风很快赢得了新部下的敬畏。
他们的休息舱，被安排在了核心区外围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简洁，但有了两个饶物品，渐渐也有了“家”的痕迹。陈阳偶尔在深夜会被“种子”带来的混乱梦境或低语惊醒，莉娅的机械手总会第一时间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冰冷的触感有时反而能带来奇异的安抚。而莉娅在进行高强度义肢训练后，陈阳也会沉默地递上一杯水，或者用他不算熟练的手法，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
没有惊动地的浪漫，只有硝烟散尽后，在肩负沉重使命的间隙里，相互依倌温暖与坚定。他们守护着可能决定文明未来的秘密，也守护着彼此伤痕累累却依旧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对于经历过最深黑暗的他们而言，这或许就是战争之后，所能拥有的、最踏实也最珍贵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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