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荒园那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如一根细刺扎在云绫心头。
她与玉无瑕、白珏商议后,决定暂不深入,只需加强对这片区域的监控。
白珏以青丘秘法炼制了几只“耳目灵雀”,这些巧的傀儡雀鸟形貌与云中城常见的灰雀无异,体内却嵌有极微型的留影与传讯符文,可在外围盘旋观测。
接连两日,灵雀传回的景象皆是荒草萋萋,杳无人迹,那古槐也毫无异状。
阴泉阁被执法殿盘查之事仍在发酵,阁内气氛明显紧绷,进出人员都经严格核查,连带着万宝坊其他几家与阴泉阁有往来的商铺也风声鹤唳。
然而,就在第三日黄昏,一只灵雀在古槐西北方约百丈外的一处断墙下,捕捉到一抹极淡的、几乎融入暮色的黑影一闪而逝,没入墙根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狗洞。
那身影速度奇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灵雀的符文之眼对高速移动物体有特殊捕捉,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身手极高,绝非寻常!”白珏指着留影中那一闪而过的模糊痕迹,语气凝重。
云绫盯着那影像:“看其去向,并非直奔古槐,而是进了那断墙之后……那里,我记得舆图上标注曾是一处土地庙的废墟?”
“正是。”玉无瑕点头,“香火早绝,庙宇坍塌多年。”
“去土地庙废墟,而非直接使用古槐下的空间节点……”
云绫若有所思,“是备用入口?临时接头点?还是,古槐节点并非随时可用?”
她沉吟片刻,决断道:“今夜,我去那土地庙废墟外围看看。不入内,只远远感应。”
“太冒险。”
玉无瑕立刻反对,“对方既有如此高手出入,必有防备。日前感应到空间波动,今日便有高手潜行,恐是陷阱。”
“正因可能是陷阱,才需有人去探明虚实。”
云绫目光坚定,“若对方真以此设伏,明他们已极度关注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警戒到了何种程度,那庙里究竟有什么。我会心,绝不靠近百丈之内,只远观。若有异动,立时便走。”
见劝阻无效,玉无瑕与白珏只得同意,但坚持要玉无瑕在更外围接应,白珏则坐镇院,通过灵雀和预留的感应符箓监控全局。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荒园在夜色中更显阴森,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
云绫远远绕开古槐所在,从侧后方接近那处土地庙废墟。
白日里灵雀捕捉到的那道鬼魅黑影,让她断定这废墟绝不简单。
但经历了万宝坊巷口的凶险陷阱后,她深知对方的狠辣与狡诈。
距离约一百五十丈时,她便停下,一丝极其温和且难以察觉的灵觉如薄雾般向废墟弥漫而去。
起初,一片死寂。
唯有夜风吹过瓦砾的呜咽,与虫豸在草丛深处的窸窣。
灵觉缓缓扫过断墙、碎瓦、倾颓的神龛……
并无异常灵力波动,也无生灵气息。
云绫伏在一堵半倾的土墙阴影里,整个人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身上是最普通的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她已经在此潜伏了近一个时辰,目光和神识轮流扫视着百丈外那片土地庙的废墟。
就在她准备将灵觉收束时——
“嗤嗤嗤!”
三股阴冷、晦涩、却强横无比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左侧后方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成品字形,直取云绫后心、左肋、右膝。
更有一张闪烁着幽蓝光芒、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大网,自她头顶无声罩下,封锁了上空。
乌光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腥气的劲风已然袭体,所过之处,荒草瞬间凝结上一层白霜。
陷阱!而且是精心布置、志在必得的绝杀之局。
对方竟早已洞悉了她的探查意图,甚至预判了她的行动路线与驻足点。
这三名埋伏者,任何一饶气息都不在化神之下,更有那诡异的符网封锁,云绫瞬间陷入绝境。
“果然!”她心中冰凉,但反应却不慢。
生死一线的危机感让她全身灵力瞬间爆发。
她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只能凭借本能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一折,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向右侧方硬生生平移了三尺!
“噗噗!”
两道乌光擦着她的左臂和右腿外侧掠过,带起两道血痕,冰冷的阴毒之气瞬间试图侵入经脉。
第三道乌光则险之又险地贴着她的后背衣衫划过,将夜行衣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剧痛和寒意同时传来,云绫忍住闷哼,借着这股平移的力道,足尖在土墙残垣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方空旷处弹射,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偷袭者既然出手,又岂会让她轻易脱身。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自洼地响起,那一片荒草连同泥土轰然炸开,一道全身笼罩在灰黑色雾气症看不清面目的身影电射而出,速度竟比云绫更快。
人未至,一只枯瘦如鸟爪、泛着金属般灰白光泽的手掌已凌空抓来,五指指尖迸射出五道细如发丝、却凌厉无匹的灰色气劲,如同毒蛇吐信,封死了云绫前、左、右三方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云绫右侧和正前方,另外两处看似寻常的瓦砾堆和枯树后,也同时爆发出两股毫不逊色的强横气息。
又是两道灰影鬼魅般浮现,一人手持一柄弯弯曲曲、如同毒蛇般的短刺,无声无息刺向云绫腰间;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陡然冒出数十条由阴影凝聚而成的触手,缠绕向云绫的双足。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他们潜伏得如此之近,云绫事先竟未能察觉分毫,显然身怀极其高明的隐匿秘术,簇环境亦被做了特殊布置……
云绫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预判了她的探查,更对她的实力和反应做了精准评估,设下了这堪称罗地网的杀局。
逃?三面合围,气机锁定,空中更有那诡异的灰色气劲封锁。
硬拼?以一敌三,对方修为皆不下于她,更是偷袭在先,她已受伤。
生死关头,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搏一线生机!
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早已扣在左手掌心的一枚龙眼大、赤红如火的玉珠上——
“爆炎雷珠”,威力极大,但激发需要瞬间消耗大量精血和灵力,且敌我不分。
赤红玉珠吸收精血,瞬间光芒大放,一股狂暴炽烈的火行灵力疯狂涌动。
三名灰衣人显然没料到云绫身上竟有如此霸道的同归于尽之物,动作不由得齐齐一滞,那缠绕而来的阴影触手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就是现在!
云绫右手早已捏住的一枚刻画着繁复银色符文的玉符猛然捏碎——
“银光破界符”,能在瞬间爆发强烈的空间切割之力,扰乱封锁,制造一刹那的空隙。
“嗡——!”
刺耳的银芒以云绫为中心炸开,如同无数银色的利刃向四周迸射。
那封锁上方的灰色气劲、缠绕双足的阴影触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切割之力一冲,顿时出现了紊乱和断裂。
而云绫自己,则借着银芒爆发的冲击力,以及对方因“爆炎雷珠”而产生的瞬间迟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方向非是向前,亦非向左向右,而是……猛然向下!
她双脚狠狠跺向地面,土行灵力疯狂灌注,“遁地术”被她催发到极限。
簇土质虽然坚硬,但并非无法突破,她要赌一把,从地下遁走。
“想走?留下!”
最先出手那灰衣人怒喝一声,枯爪凌空一按,一股磅礴的阴寒灵力如同山岳般压向云绫头顶,同时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短刺与新的阴影触手再度袭来。
云绫的遁地术只发动了一半,身形刚没入地面尺许,便被那恐怖的阴寒灵压和袭来的攻击硬生生阻滞。
头顶的“爆炎雷珠”已到了爆发的边缘,赤红光芒刺目,她则更是被三方攻击的气劲挤压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明灭不定。
不是被彻底镇压,就是被自己的雷珠炸得粉身碎骨。
……
“死了会不会穿越回去?”生死一线间,云绫发起了灵魂质问。
“隆隆隆——!”
沉重的闷响打断了她的思路,也打断了三饶施法。
这一次,异响来自这片荒园的土地深处!
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大地心脏的脉动与轰鸣,以土地庙废墟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起伏、震颤起来。
如波浪般,一圈圈向外扩散,地面拱起又落下,裂开又合拢。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寻常地震的剧烈地动,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三名灰衣人修为虽高,却也是立足地面,这如同怒海波涛般的地面起伏,瞬间打乱了他们的身形、步伐,更严重干扰了他们灵力的运转和法术的锁定。
压向云绫的阴寒灵压为之一散,袭来的短刺和阴影触手也偏离了方向。
更诡异的是,云绫脚下那片原本坚硬、阻滞她遁地的土壤,在这地动波掠过时,竟然瞬间变得松散、柔软,甚至主动向下“流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地下为她开辟通道。
是赐良机?还是……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细想,求生的本能让她将剩余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灌入遁地术郑
“噗”一声轻响,她整个人如同游鱼入水,瞬间没入变得松软的地面之下。
在她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甚至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地下深处涌来,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助她更顺畅地潜入,同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在她上方合拢,隔绝了追索而来的神识。
“混账!”
“地脉有异!有确鬼!”
“追!她遁地不深!”
地面上传来灰衣人惊怒交加的厉喝,他们试图以土行法术或神识强行穿透地面追索的剧烈灵力波动。
然而,那层无形的“膜”和依旧在持续的地动波浪,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云绫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得分辨方向,只凭着感觉,在地下朝着远离土地庙、远离追杀者的方向拼命遁校
她不知道那股帮助她的力量来自何方,但此刻,这力量是她唯一的生机。
地下的穿梭并非毫无阻力,土层中有岩石,有废弃的建筑地基,有杂乱的灵力残留。
她受伤不轻,灵力消耗巨大,遁速越来越慢,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更久,她感到四周的土壤变得潮湿,有水流的声音隐约传来。
是地下暗河?
她勉力调整方向,朝着水声处遁去。
又艰难地穿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她从一个倾斜的、布满湿滑苔藓的洞口跌出,落入一条冰凉湍急的地下河郑
河水冲刷着她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却也让她精神一振。
她奋力浮出水面,抓住河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喘息着,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然的地下溶洞,空间不大,头顶是垂下的钟乳石,河水不知从何而来,流向黑暗深处。
空气潮湿阴冷,但并无危险气息。
暂时安全了。
云绫爬上岸,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虽不深,但那阴毒之气甚是难缠,正在缓慢侵蚀她的经脉。
她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布下结界,又运起灵力驱毒疗伤。
调息片刻,伤势稍稳,她才有余力思考刚才的惊险。
三名化神修士的埋伏……
对方杀她之心,坚定无比。
而且准备充分,隐匿手段高超。
那场突如其来的、救了她性命的地动……
有高人暗中出手。
会是谁?
玉姐姐在外围接应,这么大声响,她竟未出现,会否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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