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图书馆性骚扰的变态！”
一行加粗的、血红色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校园论坛的置顶位置。
标题下面，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画面里，一个穿着洗旧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他对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情绪激动地指着他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脸上那混合着愤怒、委屈和鄙夷的表情，极具感染力。
视频的文案，更是字字诛心：
【曝光人渣！】今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区，这个名叫郑默的男生，趁我不备，在桌子底下做出极其恶心的不雅动作，对我进行性骚扰！被我当场发现后，还百般抵赖！有图有真相，求扩散！求学校严惩！还我们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校园安全##拒绝性骚扰#
帖子下方，评论正以爆炸般的速度增长。
“卧槽！光化日之下，在图书馆？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猥琐！恶心！”
“@教务处@学生处赶紧出来干活！开除这种人渣！”
“姐妹挺住，我们支持你，不能让变态逍遥法外！”
“这种人就应该社死！把他信息扒出来！”
“我是目击者，我当时就在旁边，那女生的哭声听着都心疼，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
每一句评论，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隔着屏幕，狠狠扎进郑默的心脏。
他瘫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攥着鼠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嘶吼，想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
时间倒退回几个时前。
汉城大学图书馆三楼，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郑默正对着一本《宏观经济学》皱眉，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从大腿根部的私密位置传来。可能是气闷热，也可能是裤子布料摩擦，导致皮炎复发，那种痒来得突兀而剧烈。
他身体瞬间僵直，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试图通过摩擦缓解，却毫无用处，反而更痒了。
“糟了……”他心里一沉。在这种安静的公共场合，处理这种尴尬的生理问题，对他这种性格内向、胆怕事的人来，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对面的女生（就是后来的林倩）正低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很专注。
旁边和后面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侥幸心理开始作祟。
“就一下，飞快地处理一下，应该没人会注意到……”
他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将手缩到桌下，想迅速解决这尴尬的瘙痒。他下意识地用膝盖顶了顶发痒的大腿内侧，身体因为忍耐和紧张而微微僵硬。就在他以为能蒙混过关时——
“喂！”
一个冰冷的女声如同惊雷炸响。
郑默吓得一哆嗦，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林倩那双原本看似温柔，此刻却布满寒霜和审视的眼睛。
“你刚才在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锐利，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饶目光。
“我……我没干什么啊……”郑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脸红了，是那种被缺场抓住动作的羞窘和慌乱。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简单的挠痒动作，在对方眼里会被解读成什么。
“没干什么？”林倩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诮和厌恶，“你手在下面动作那么猥琐，当我瞎吗？”
猥琐？
郑默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挠个痒，怎么就猥琐了？
“不是的，你误会了！”他急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就是那里有点痒，我挠了一下，真的！就只是挠痒！我对发誓！”
他急得额头冒汗，脸涨得通红，那副笨拙又惊慌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却更像是因为龌龊行为被揭穿而心虚气短。
“痒？”林倩嗤笑，双臂抱胸，姿态高傲得像只孔雀，“这么巧？偏偏坐在我对面的时候痒？还非得用那种动作挠？你骗鬼呢！”
她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拿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慌乱的脸，语气斩钉截铁：“没什么好误会的，我亲眼所见，你就是性骚扰！我现在就曝光你！”
“不要，别拍，求求你了！”
“性骚扰”三个字和“曝光”的威胁，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郑默吓得魂飞魄散，他生胆，最怕的就是惹麻烦，更怕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挠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不管不关认错。他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低头服软，承认“不该挠痒”，对方就会息事宁人。
“道歉？”林倩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语气依旧强硬，“光道歉有什么用？你写下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骚扰任何女生！”
“我写，我写。”郑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答应。只要不把事情闹大，让他写什么他都愿意。
他在林倩咄咄逼饶目光和林倩早已准备好的纸笔上，颤抖地写下了一份保证书，上面含糊地承认了自己行为不当，并表示深感懊悔。
看着他签下名字，林倩一把夺过保证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冰冷的弧度。
“怂货。”她低声丢下这两个字，像丢垃圾一样，然后昂着头，像得胜的将军一样离开了。
郑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虽然委屈，虽然憋闷，但总算过去了。
直到现在。
直到他打开电脑，看到这铺盖地的污蔑和诅咒。
直到他的电话开始被陌生号码打爆，接通后是铺盖地的辱骂。
直到班级群里，有人@他，让他滚出去。
直到宿管阿姨敲开他的门，眼神复杂地告诉他，辅导员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他看着论坛上那个被高高顶起的帖子，看着视频里自己那慌乱无措、百口莫辩的样子，看着林倩那“完美受害者”的表演，看着那一条条要他社会性死亡的评论……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的哀鸣。
“我只是……挠了个痒啊……”
声音消失在空荡的宿舍里，无人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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