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种略显疲惫的宁静之郑贞观超市所在的街市更是寂静，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响起，与远处传来的、不知哪家酒楼尚未散尽的零星喧哗交织。
超市后院临时的库房里却灯火通明。王大毛带着一队精干的庄丁，押送着十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院郑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很快就被刻意压低的人声和搬运货物的窸窣声掩盖。
货物很快被卸下，分类码放整齐。王大毛擦了把额头的汗，安排好人手看守，便快步走进超市旁一间临时辟出的账房。
李长修正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长安东市的简易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比划着，眉头微蹙，眼神凝定，显然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烛火跳跃，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先生，货已全部越，按您的吩咐，数量约为昨日售出的六成，种类也调配好了。” 王大毛放轻脚步，走到近前，低声禀报。
李长修仿佛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的目光在草图上那些代表街巷、店铺、水井、甚至几棵大树的标记上游移，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五姓七望的报复绝不会是温和的商业竞争，他们习惯于掌控和碾压。明日的超市，将是风暴的中心。舆论、货源、价格、官府……甚至可能直接动用下三滥的手段。
王大毛不敢打扰，垂手肃立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他对这位年轻的先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敬畏，知道庄主一旦露出这种神情，便是在思考极其重要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又或许更久，李长修的目光终于从草图上游离开来，焦距重新汇聚，落在了王大毛身上。那眼神中的沉思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大毛，” 李长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再辛苦一趟，立刻返回蓝田。”
王大毛精神一振：“先生请吩咐！”
“回到庄子，除了‘破军组’按原计划留守，其余所有护庄队的人手，全部给我调过来。” 李长修的手指在草图上东市贞观超市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向外扩大，“我要你，把以超市为中心，方圆一里之内，给我牢牢控制起来。所有街口、巷尾、制高点，都要安排我们的人，明哨暗哨结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是所有人。我要一只可疑的苍蝇飞进来，都得经过我们的眼睛。若有地痞无赖，或任何形迹可疑、试图靠近超市捣乱、纵火、散布谣言之人，不必请示，立刻给我‘请’出去！手段可以强硬，但尽量不要闹出人命，以驱逐、控制为主。若遇持械反抗或情况危急，允许动用必要手段，一切以保护超盛货物、伙计安全为首要。”
王大毛听得心头发紧，知道先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调集全部护庄队除了最精锐、负责特殊任务的破军组，这是将蓝田庄园的防御力量几乎抽空！可见庄主对明日之事的重视，以及预见到可能出现的风险之严峻。他重重抱拳：“是！先生放心！属下明白！绝不让任何宵靠近超市半步！”
“不止是靠近，” 李长修补充道，目光锐利，“还要严密监控所有在附近出现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闪烁、四处打量之辈。记下他们的样貌特征，若有异动，立刻汇报。我会让李震配合你，他熟悉长安三教九流，有些人，你们不方便动手的，他知道怎么处理。”
“是！” 王大毛再次应诺。
李长修拿起桌上的笔，铺开一张信纸，笔走龙蛇，迅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封好，递给王大毛：“这封信，你亲手交给李震。告诉他，明面上的商业纠缠、价格谈泞货源刺探，由他全权负责应对。对于那些来自五姓或其他豪商派来的‘正经’商人，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不必客气，底线要守住。但对于暗地里的魑魅魍魉，” 李长修眼中寒光一闪，“让他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人手，给我盯死了。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特别’措施，但务必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特别措施”四个字，李长修得很轻，但王大毛却从中听出了森然的意味。他知道李震在长安经营多年，明里是李长修的商业代理人，暗地里也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力量，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庄主这是要将明暗两条线的防御和反击，都布置到位。
“属下明白！” 王大毛双手接过信，贴身收好，如同接过一道军令。
“去吧，事不宜迟。路上心。” 李长修挥了挥手。
王大毛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夜色之郑他要去调动蓝田庄园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在这长安城的繁华之地，布下一张看不见的罗网。
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李长修独自坐着，目光再次落回那张草图上。明日，当太阳再次升起，贞观超市重新开门迎客时，迎接它的，将不仅仅是翘首以盼的顾客，更有隐藏在暗处的獠牙与毒箭。
但他不怕。他布下了明桩暗哨，准备了充足的人手，给予了李震足够的权限，甚至提前得到了舅舅在官面上的隐性支持。他要的，就是让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用规则和权势碾压对手的世家豪商们，亲自下场，在这片由他划定的、规则略有不同的“商场”上，碰一碰。
“来吧。” 李长修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仿佛战鼓的前奏。“让我看看，你们的反扑，到底有几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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