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姿态优雅而从容,脊背挺直如青松,与周遭尘土飞扬、喧嚣鼎沸的环境格格不入,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种沉静气质,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淡雅的屏障,将凡俗的嘈杂与混乱轻柔地推开。
她纤细莹白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拈着一株刚刚采摘不久、花瓣上还带着晶莹露珠、散发着淡淡宁神清香的“静心花”,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又或是在辨识其药性年份。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位出身良好、喜好清静、博学多识的世家女子,在傍晚时分,于坊市外围人流稍疏处偶然驻足,欣赏一株野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而随意,没有任何突兀之福
但影蝎那双曾看透无数伪装、洞察过最隐秘杀机、从尸山血海中走过的眼睛,却在瞬间捕捉到了几个极其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她的站姿过于挺拔宁静,裙裾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精致,与周围环境的随意杂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与那株静心花“互动”的姿态,更像是一种精心维持的、合乎情理的“道具”运用,指尖的力度和角度都控制在最完美的状态,而非真正的、沉浸式的欣赏或研究;
最重要的是,她所在的位置——古柳之下,这个点选得极为精妙,既避开了主干道最拥挤不堪的人流,避免了不必要的接触和关注,又能毫无遮挡地俯瞰整条官道的来路,是一个绝佳的、既能保持自身的形象,又能第一时间发现目标抵达的“观察点”。
她在等待。
而且,从她裙摆下缘沾染的尘埃及傍晚湿气痕迹判断,她已经在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绝非短暂的“偶然驻足”。
影蝎的身形一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贴近正伸着懒腰、眯眼打量坊市招牌、嘴里都囔着“总算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得赶紧回去看看锅生锈没”的林凡半步,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预警,直指核心:
“前方,柳树下,墨苓姑娘。已等候有时,赏花为表。”
他的职责是识别风险与异常,评估潜在威胁,至于这异常背后的意图是善是恶、是出于学术好奇还是个人情感,则不在他即时判断的范畴,他只提供最客观、最直接的观察结果。
几乎就在影蝎那冰冷的话语刚刚落下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或者,是墨苓一直用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关注着官道方向的结果——柳树下的她,恰好在此时,仿佛从深沉的沉思中被远处传来的、孙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所“惊扰”,臻首微抬,目光“恰好”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探寻,迎上了林凡循着影蝎提示、好奇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在空中相对。
墨苓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逼真的、混合着细微惊讶、些许恍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微光,那光芒转瞬即逝,迅速被平日里的沉静如水所取代,自然得仿佛真的是不期而遇的偶然。
她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礼貌而含蓄的弧度,即便隔着那层薄纱,也能让人感受到那抹符合她身份气质的淡淡笑意。
她没有立刻急切地迎上,而是待他们一行人又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拉近到一个合乎礼仪的社交距离后,才如同清风拂柳般缓步上前,在距离林凡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不过分亲近让人不适,又能清晰对话的恰当位置,充分体现了她的教养与分寸福
“林大师。”
她的声音清柔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意外邂迥平静欣喜,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对方听清,却又不会引起周围行人过多注意的程度,
“方才在此辨识这株静心花的年份与药性,瞧着远处身影似是诸位,看来果然没错。”
她的问候简洁得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或过度热情,目光平静地、依次扫过林凡和他身后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众人,最后温柔而克制地落回林凡脸上,
并极其迅速在他腰间悬挂的那只素雅药草香囊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她先前所赠,此刻正随着林凡的步伐轻轻晃动。
(内心oS:来了。时辰、方位,掐算得正好。这番“偶遇”,从时机到理由,当是自然无痕,合乎情理。他气色尚可,步履稳健,香囊亦在,甚好。)
林凡看到柳树下的墨苓,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随即脸上绽开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白牙:
“墨姑娘!哈哈,是你啊!这么巧?你在这儿......赏花?”
他心思单纯,看到熟人,尤其是曾一起探讨过“食炼大道”、还赠送了实用香囊的墨苓,心里是高心,问话也直接,同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笑道:
“嘿,你给的这香囊真不赖,一路上提神醒脑,闻着舒服!连做饭的时候都觉得锅气更顺了,火候都好掌握了几分!”
墨苓掩唇,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笑声,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被认可、被肯定的暖意,但那暖意很快便收敛于沉静之下:
“大师喜欢便好。此香囊不过是闲暇时随手配制,用料寻常,能入大师之眼,略尽绵力,是它的荣幸。”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解释的意味,既不过分热络攀谈,也不显刻意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前几日回了一趟听雨楼,整理旧籍时,偶然翻到几页前辈留下的札记残卷,上面有些关于‘药性五味与灵气运转’关联的残缺设想,玄妙非常,却苦于无人探讨,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大师曾言‘食炼’之道与此或有相通之处,心中实在好奇难耐。
听闻坊市近来有新到的‘云梦萝’,此花于宁神定性颇有奇效,或许能与札记中所载相互印证,便想来寻访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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