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回到乾清宫,明黄色的袍袖一挥,强压着怒气:“都退下。”
殿内宫人屏息静气,顷刻间兔干干净净。沉重的殿门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也隔绝在外,唯有烛火在御座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当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在殿外,他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那种窒息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
他想起姐姐近日的变化。她不再事无巨细地过问他的饮食起居,不再用那种混合着心疼与忧虑的眼神看他。
她开始与他谈论朝局,分析利弊,将一些不起眼却关键的信息,通过只有他们才懂的方式递到他手郑
他为此感到高兴,甚至是一丝骄傲。
这明姐姐相信他了,相信他有能力独自面对这风雨飘摇的朝局,相信他不再仅仅是需要庇护的幼弟,更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甚至倚为臂助的君王。
这份认知,比任何臣子的恭维都让他觉得踏实,仿佛终于在这孤绝的皇位上,摸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可在这高凶下,却涌动着一股无法言的委屈。
就像……就像一个孩子,一方面渴望挣脱父母的怀抱证明自己,一方面又会在成功时,下意识地回头,希望看到那双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他希望姐姐相信他能独当一面,可当姐姐真的开始放手,当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曾经无处不在的庇护屏障正在撤离时,一种莫名的空落便攫住了他。
他委屈于这份成长的代价,竟是失去那份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呵护。
他知道姐姐正在用他期望的方式“相信”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相信,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成长到足以匹配她的信任。
然而,这份决心中强行压下的委屈,在去慈宁宫请安时,被一句无意飘入耳中的低语彻底炸得粉碎。
“……额驸……人选……”
仅仅是这几个零碎的词,像几颗冰锥,瞬间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
他看见皇玛嬷手中拿着一本名册,正与苏麻喇姑低声商议着什么。
玄烨机械地迈步上前,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在太皇太后下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名册上。那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一直以为,姐姐的放手,只是从“身前”徒“身旁”。可这几个字却残忍地告诉他,她可能会彻底离开,走向一个他无法随意踏入的府邸,一个属于“额驸”的世界。
那道他依赖惯聊目光,将不再仅仅属于他。
原来,姐姐并不会永远陪着他。
她会成为别饶妻子,住进别的府邸,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的关洽她的智慧、她那仅存的一点毫无保留的温柔,将来都会属于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家庭。
是了,姐姐已经到了指婚的年纪。皇玛嬷已经在为她物色额驸了。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远比朝堂争斗更尖锐、更私密的恐惧,狠狠刺穿了他故作坚强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攫住了他,比面对鳌拜时更甚。
那是一种脚下立足之地正在崩塌的恐惧。
鳌拜是明处的敌人,他可以隐忍,可以谋划,可以等待时机将其铲除。
可姐姐的婚事呢?这是规矩,是伦常,是连他这个皇帝都无法阻止的“正常之事”。
他能用什么理由去反对?难道能对皇玛嬷,他害怕,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宫里吗?
可是他不能。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拥有如此自私的依恋。
可越是压抑,那恐惧就越发清晰。他不敢让皇玛嬷看见自己眼中的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慈宁宫。
这深宫,因为有了姐姐的存在,才像是一个残缺的家。
如果连姐姐也离开了,这里就真的只剩下龙椅、奏折、和永远看不完的、或忠诚或虚伪的面孔了。
他会彻底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届时,还有谁会像姐姐这样,不带任何功利地,仅仅因为他是“玄烨”而关心他?想到此,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这是一个寻求保护的姿势却只摸到龙袍上冰冷的刺绣。
他留不住额娘,留不住父皇,如今,连姐姐也要留不住了吗?
他知道,他必须习惯。习惯她的逐渐放手,更要习惯她终将彻底的离开。可他至少要搞清楚,皇玛嬷究竟属意何人?是哪家的子弟?那人品性如何?是否……配得上他的姐姐?
玄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门边,沉声唤道:“顾问校”
一直守在殿外的太监应声而入,垂手侍立:“奴才在。”
玄烨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太皇太后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顾问行心头一动。皇上这般拐弯抹角地打探慈宁宫动向,怕是已经听到了些风声。
斟酌着字句,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近日召见了几位福晋话。奴才听似乎是在打听各府上适龄子弟的品貌才学。”
玄烨的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却依然平稳:“哦?都打听了哪些人家?”
顾问行暗叹一声,皇上这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慈宁宫那边特意给他的消息,此刻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今日晌午,鳌中堂的夫人刚从慈宁宫出来。”
“鳌拜……”玄烨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顾问行眼见皇上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心知这话是戳到肺管子上了。皇上平日里再如何隐忍,事关格格,终究是难以平静。
顾问行暗吸一口气,知道避无可避,垂下眼,“慈宁宫那边透出风声,太皇太后她属意鳌中堂的第三子,纳穆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玄烨的背影纹丝不动,可顾问行却看见皇上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那明黄袖口上的龙纹,因着这用力的动作而微微扭曲。
良久,玄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纳穆福……朕记得他。”
顾问行心头一颤。他当然知道皇上记得。去年阅射时,那个仗着父势、举止骄横的纳穆福,曾当众让皇上难堪。
想到慈宁宫那位的嘱托,只能硬着头皮道:“鳌中堂位高权重,若能结为姻亲,于朝局安稳大有裨益。且纳穆福年纪与格格相当,尚未娶正室……”
“够了。”玄烨轻声打断他。
顾问行立即噤声,屏住呼吸。
“你先出去!”
顾问行立刻躬身道,“奴才告退。”
他倒退着走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的刹那,终于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殿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玄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鳌拜的儿子......怎么会是鳌拜的儿子?
那个在阅射时故意射落他箭靶的纳穆福;那个在宫宴上对着姐姐的方向露出轻佻笑容的纳穆福;那个仗着父势连见他这个皇帝都不愿行全礼的纳穆福!
皇玛嬷竟然要让姐姐嫁到那样的人家去?一阵尖锐的心痛袭来,比任何政事上的挫败都要难受。
这桩婚事根本就是个阴谋!皇玛嬷是要用姐姐去做人质,去缓和与鳌拜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他是皇帝啊!是大清的子!可是他却连自己最亲的姐姐都保护不了,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去敌人府中!
愤怒、无力、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眼前闪过纳穆福那张嚣张的脸,闪过鳌拜在朝堂上倨傲的神情,想起上月朝会上,鳌拜如何打断他的问话;想起那些大臣们看向鳌拜时谄媚的眼神......
他想象着姐姐在鳌拜府中心翼翼的模样;想象着纳穆福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打量姐姐;想象着姐姐受了委屈,却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可以来到乾清宫......
这一切的一切,此刻都化作滔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鳌拜,你该死......”
这声低语在空荡的殿宇中回荡,带着少年子从未有过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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