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弟子心中，正进行着怎样翻地覆的变化。
他伸手，接过了那个精致的白玉瓶。
瓶身入手微凉，触感温润，显然材质不凡。
他并未完全拔开瓶塞，只是指尖轻轻一捻，让瓶口露出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丹香，如同有了生命般，袅袅钻入他的鼻尖。
这香气，清冽中带着温润，温润中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仿佛凝聚了百草之精华，日月之光辉。
仅仅是闻上一闻，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
萧尘甚至不用神念去探查，光凭这丹香的韵味和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就能判断出——
这“凝玉复生丹”，炼制得极其成功！
丹药的品阶，至少达到了圣品！
而且，其药力之精纯，融合之完美，几乎是无可挑剔！
不愧是身负“九窍玲珑丹心”的女子，在炼丹一道上，确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赋。
萧尘心中暗暗点头。
这苏月，若是给她足够的资源和时间，未来成就丹道至尊，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身为魔尊，自然不能轻易表露赞赏。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目光在玉瓶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眼看向苏月，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尚可。”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月闻言，心头微微一紧，那份期待像是被泼了盆凉水，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瞬。
尚可……吗？
自己耗费了如此多心血，自认为已经达到了巅峰之作，在师尊眼中，也仅仅只是“尚可”？
一股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时，萧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内容：
“灵力融合，尚欠一丝圆融。”
“特别是青玉藤与火髓晶的药力中和，略显生涩。”
“收丹之时，火候可再缓三分，丹韵当能更上一层。”
嗯？！
苏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师尊他……他竟然真的仔细看了！
而且，一语就点出了自己炼制过程中，感觉最困难，也是最不满意的那几个地方！
青玉藤性寒，火髓晶性烈，如何让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药力完美中和，同时又不损伤其他灵药的药性，是她耗费心神最多的地方！
收丹时的火候掌控，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当时确实感觉似乎可以再完美一点，但苦于没有参照，不敢轻易尝试！
师尊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窍！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一瞬间，刚才那点失落感，被巨大的惊喜和崇拜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来，“尚可”之后，还有指点！
这比直接的夸奖，更让她感到激动和振奋！
“弟子明白了！”
苏月脸蛋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颇，她连忙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大礼，声音清脆，充满了雀跃：
“多谢师尊指点迷津！”
“月儿下次炼制，定会谨记师尊教诲，加以改进！”
此刻的她，看向萧尘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无所不能的神只，亮得惊人！
萧尘看着她这副“一点就透”的欣喜模样，心中也是略感满意。
赋好，悟性也不错，确实是个好苗子。
他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用那惯有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调吩咐道：
“嗯。”
“勤勉修行，莫要懈怠。”
“丹道一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完，他不再停留，将手中的玉瓶随意地抛还给苏月。
然后，转身。
宽大的黑色魔袍，如同夜幕般在他身后展开，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孤高。
他迈开脚步，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山谷入口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苏月下意识地接住玉瓶，紧紧地攥在手心。
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师尊指尖的冰凉触福
她呆呆地望着萧尘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师尊……就这么走了？
刚才那股巨大的欣喜和激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和失落感，悄然占据了她的心房。
他……不多留一会儿吗？
哪怕……哪怕再多几句话也好啊……
比如，问问自己最近其他的炼丹心得？
或者，检查一下自己的修为进展？
甚至……像对大师姐那样，稍微“严厉”地督促一下自己也好啊……
苏月贝齿轻咬着下唇，心中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委屈。
她看着师尊消失的背影，只觉得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仿佛隔着遥不可及的堑。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
很快，苏月眼中的失落便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润的玉瓶，又想起了师尊那精准无比的指点。
师尊他……是认可我的！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我更加努力，炼制出更好的丹药，达到更高的境界……
总有一，能让师尊真正地刮目相看！
总有一，能让师尊的目光，为我多停留片刻！
总有一……
苏月用力地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加油，苏月！你一定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瓶“凝玉复生丹”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她转身，带着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决心，快步走回了那座最大的丹阁。
轰！
丹炉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映照着少女明亮而坚定的脸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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