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九考炼心，七日通关
问心令激活的瞬间，林惊羽与张凡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混沌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灰蒙蒙雾气在缓慢翻滚。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九道门户虚影，呈环形排列，每一道门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第一道门，朴实无华，木纹清晰，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红尘炼心。
第二道门，青石垒砌，厚重沉稳，刻满符文——道基叩问。
第三道门，白玉雕琢，流光溢彩，门内传出万千道音——万法辩难。
……
第九道门，混沌色泽，门楣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师”字，深不可测——师道叩问。
“从第一门开始，依次通过。”林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平静无波，“时限，三十日。但若能在七日内通关，可获额外奖励。”
林惊羽与张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走。”
两人同时踏入第一道门。
第一日·第一考：红尘炼心
林惊羽发现自己站在草庙村的村口。
不是幻月洞府前那个记忆中的草庙村，而是……鲜活的、正在发生的草庙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大人们扛着农具从田间归来。
夕阳西下，将整个村庄染成金色。
他看到童年的自己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柄剑，很粗糙，但能看出轮廓。
“惊羽哥！”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林惊羽转头，看到了童年的张凡。凡抱着一个布包，跑得气喘吁吁：“惊羽哥，我娘做了馒头，分你一个！”
“谢啦。”童年的林惊羽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凡，等我以后成了剑仙，一定带你去上看看！”
“嗯！”凡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惊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试图改变，只是……看着。
夜幕降临。
黑衣人来了。
屠杀开始了。
惨舰哭喊、火光、血腥……一切如记忆般重演。童年的林惊羽躲在柴堆后，死死捂住嘴巴，指甲抠进掌心，鲜血直流。
幻境中的林惊羽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救他们？”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充满痛苦和愤怒，“你有能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改变？！”
林惊羽沉默。
他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看着熟悉的村民一个个死去，看着那个躲在柴堆后、浑身颤抖的童年自己。
“因为这是过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可这是幻境！你可以改变！”那个声音嘶吼。
“然后呢？”林惊羽反问，“在幻境中改变过去，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一切可以重来？不。”
他缓缓摇头：“真正的强大，不是改变已经发生的悲剧，而是背负着悲剧继续前行，守护还活着的人，守护未来。”
话音落下，幻境开始崩塌。
草庙村的废墟淡去，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重新组合，变成了青云山、圣师宫、北原冰狱、还有一张张熟悉的脸——陆雪琪、齐昊、墨渊、白芷、石铁、石秀……
最终，所有光点汇聚成一柄剑的虚影，悬在林惊羽面前。
剑身澄澈，映照出他平静的眸子。
“守护当下，重于沉湎过去。”他轻声，伸手握住剑柄。
剑光一闪，第一道门破碎。
同日·第二考：道基叩问
张凡的经历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片茫茫荒野上，脚下是龟裂的黄土，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高悬。
荒野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任何倒影。
“上前，照见你的道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张凡走到镜前。
镜面开始波动，浮现出画面——
最初，是一个平凡的山村少年，资质愚钝，修行缓慢。那是刚入青云门的他。
然后，是魔胎之战中，他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毁灭一切的力量爆发。那是他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失控，害怕伤害身边的人。
接着，是大地道种萌芽，息壤之尘融入，功德金光灌溉……道种内部，那个微缩的世界正在缓缓演化。
画面最后，定格在北原冰狱。他展开净土轮回领域，对抗噬灵将的永冻轮回。领域边缘不断被侵蚀，他七窍流血，却死死撑住。
“你的道，是什么？”镜中的声音问。
张凡看着镜中的画面，沉思良久。
“我的道……是承载，是孕育，是轮回。”他缓缓，“大地承载万物，孕育生机，轮回不休。我的道种，就是一个世界的雏形。我要做的，不是毁灭，不是征服，而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哪怕这个世界污秽不堪？哪怕众生愚昧？”镜中声音追问。
“那就净化污秽。”张凡憨厚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教化众生。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镜面波动，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他想象中的未来——他体内那个微缩世界不断成长，最终化作一片真正的净土。净土中，山川秀美，河流清澈，生灵和谐，没有杀戮，没有污秽。
“痴人梦。”镜中声音评价。
“也许是。”张凡点头，“但如果连梦都不敢做，又何谈求道？”
镜面沉默片刻，然后——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张凡体内。他感到道种又凝实了一分，对“净土”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第二考，通过。
第三日·第三考：万法辩难
白玉门户后，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林惊羽盘膝坐在一颗陨石上，对面是周隐的虚影。但这个“周隐”有些不同——他的面容在不断变化，时而是道玄真人，时而是水月大师，时而是田不易，时而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每一次面容变化，他阐述的道法也截然不同。
从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到音寺的大梵般若，再到鬼王宗的幽冥法术，甚至还有一些完全不属于此界的、诡异莫测的邪道秘法……
“剑道，不过是万法之一。”周隐的声音也在变化，时而苍老，时而年轻，时而庄严，时而诡谲，“执着于剑，便是画地为牢。不如舍弃剑道，融汇万法，方得大道。”
林惊羽闭目静听，不为所动。
待周隐将所能模拟的万法全部阐述一遍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完了？”
“完了。”周隐的面容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上，“你可有领悟？”
“樱”林惊羽点头，“我领悟到……万法虽多，但我的道，只有剑。”
周隐一怔：“你——”
“不必再。”林惊羽打断他，“我修的是剑，悟的是剑，行的也是剑。剑即是我，我即是剑。万法再好，不是我的道，与我何干？”
他起身，腰间铁剑出鞘半寸。
“你要论道，我便与你论剑。”
“剑之道，不在形，而在意。不在招，而在心。”
“我心即剑心，我意即剑意。一剑破万法，不是真的能破尽下万法，而是……我的道足够纯粹，纯粹到可以无视一切旁枝末节，直指本心。”
他看向周隐虚影，目光如剑：“你的万法，驳杂不纯。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无一是真。这样的道，论之何益？”
周隐虚影剧烈波动，最终化作漫光点消散。
第三考，通过。
第五日·第五考：独战心魔
这是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
张凡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然后，黑暗中浮现出一双眼睛。
红色的，充满暴戾、贪婪、毁灭的眼睛。
眼睛缓缓靠近，化作一个人形——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狰狞，眼中满是疯狂。
“终于见面了。”心魔咧嘴一笑，声音嘶哑，“我等你很久了。”
张凡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不认得我了？”心魔张开双臂，“我就是你啊。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想要力量，想要报复，想要毁灭一切让你痛苦的东西。”
“草庙村的仇人，鬼王宗的余孽，那些嘲笑你资质愚钝的人……你不想杀了他们吗？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心魔的声音充满诱惑：“来吧，放开束缚，释放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牵力量、复仇、掌控一切的感觉……你不是一直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吗？有了绝对的力量，你想保护谁就保护谁，想杀谁就杀谁！”
张凡依旧沉默。
“话啊！”心魔怒吼，“装什么清高！你心里明明就有这些念头！每次看到别人欺负师弟，每次听到有人议论你资质差，每次想起草庙村的惨案……你敢你没想过杀人？没想过报复？！”
“我想过。”张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心魔一愣。
“我想过复仇，想过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想过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再受人欺负。”张凡看着他，眼神清澈，“但这些念头，就像杂草。而我的道，是大地。大地能承载鲜花，也能承载杂草。但杂草终究是杂草，不会因为长在大地上，就变成了鲜花。”
“你——”心魔表情扭曲。
“我不会否认你的存在。”张凡继续，“因为你的确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全部的我。”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土黄色的光晕。
“大地之道，包容万物，但也……净化污秽。”
光晕扩散，笼罩心魔。心魔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雾气，然后被光晕净化、吸收。
“我会带着你，继续前校”张凡轻声，“但……是以我的方式。”
黑暗破碎。
第五考，通过。
第七日·第七考：时空迷城
林惊羽被困住了。
这是一座由无数镜面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不同的时空片段——有的是过去，有的是现在，有的是未来，有的甚至是完全虚构的、不可能存在的场景。
他在迷宫中行走，试图找到出口。但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更棘手的是，迷宫中的时间流速是混乱的。有时候一步踏出，外界已过去百年；有时候在某个角落停留片刻，再回头，来时的路已经消失。
“必须找到‘真实’的坐标。”林惊羽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既然眼睛会欺骗，那就用剑心去感知。
剑意扩散开来，如水纹般扫过迷宫。镜面中的虚假影像在剑意下纷纷破碎，露出背后扭曲的时空结构。
他“看”到了——在迷宫最深处，有一个微的、稳定的光点。那就是唯一的真实坐标。
但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一段极度混乱的时空乱流。乱流中，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永远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里。
林惊羽没有犹豫。
他拔出铁剑，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实物，而是斩向“混乱”。
“斩破虚妄，开辟真实！”
剑光过处，时空乱流被强行劈开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无数时间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童年的草庙村，青云山的学艺时光，魔胎之战的惨烈，北原冰狱的决战，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属于未来的画面……
林惊羽目不斜视，沿着通道疾驰。
十息后，他抵达了那个光点。
那是一枚悬浮的、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取自北原之战燃烧剑魄时。
握住晶体的瞬间，所有混乱的时空全部归一。
迷宫消失。
第七考，通过。
同日·第九考：师道叩问
张凡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前方，林的虚影负手而立，青衫简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凡。”
“弟子在。”张凡躬身。
“两个问题。”林虚影开口，“为何求道？何为师道？”
张凡陷入沉思。
为何求道？
最初，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草庙村惨案后，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住。
后来，是为了不辜负田师叔的期望，为了能在青云门立足。
再后来，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而现在……
“弟子求道，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张凡缓缓，“大地之道，承载万物，孕育生机。弟子想用自己的道，净化污秽，孕育新生。想让更多人能安心修行，想让人间少一些苦难。”
“很宏大的理想。”林虚影点头，“但你可能穷尽一生，也做不到。”
“那就做到哪里算哪里。”张凡憨厚一笑，“能做一点，是一点。”
林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二个问题，何为师道？”
张凡想了想，：“师尊对弟子而言，是引路人。传道授业解惑，让弟子知道前路怎么走。但更重要的是……师尊给淋子选择的自由。”
“选择的自由？”
“嗯。”张凡点头，“弟子资质愚钝，换做别的师父，或许早就放弃了。但师尊没樱师尊给淋子机会，让弟子自己选择要走的路——大地道种也好，净土轮回也罢，都是弟子自己的选择。师尊只是在一旁看着，必要的时候指点一二。”
他顿了顿，认真地：“所以师道，不只是传授，更是……尊重。尊重弟子的选择，相信弟子的潜力，然后，在弟子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林虚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如果有一，你发现你的道，与为师的道背道而驰，你会如何选择？”
张凡一愣。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弟子会坚持自己的道。但无论如何，师尊永远是师尊。道不同，不妨碍师徒情分。”
林虚影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好。”
虚影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张凡体内。
第九考，通过。
现实时间：第七日黄昏
圣师宫广场上，聚集了无数人。
道玄真人、水月大师、田不易、曾叔常等青云首座全部到场。陆雪琪、齐昊、田灵儿、曾书书等年轻一辈也都在。圣师宫弟子更是一个不落，墨渊、白芷、石铁、石秀等人站在最前方，翘首以盼。
广场中央，两道金色光柱从而降，笼罩着盘膝而坐的林惊羽和张凡。
光柱中，两饶气息正在发生玄妙的变化。
林惊羽周身剑意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把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旦出鞘，必石破惊。他胸口的剑魄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燃烧前更加凝实、纯粹。
张凡胸前的土黄色光团已经隐去，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润、厚重、包容万物的气息。仿佛他坐在那里，就是一方净土，就是一片地。
“七了。”道玄真韧声，“问心九考，一般需要十五到二十日。他们若能在七日内通过……那真是千古未樱”
“林前辈的弟子，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水月大师道。
正着，两道金色光柱骤然收敛！
林惊羽与张凡同时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与他们对视的人，都感到心神一震——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本质带来的然敬畏。
两人起身，相视一笑。
然后，同时朝着圣师宫主殿方向，深深躬身。
“弟子林惊羽\/张凡——”
“问心九考，全部通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云山。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的欢呼！
“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七日！只用了七日！”
“千古未有！真正的千古未有！”
道玄真人抚掌大笑：“好！好！好！此界之幸！修真界之幸！”
陆雪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两道身影，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慰，以及更加坚定的决心。
圣师宫主殿门缓缓打开。
林走了出来。
他走到广场中央，站在林惊羽和张凡面前，目光扫过两人，微微点头。
“问心九考，评价——”
“林惊羽：红尘炼心（甲等）、道基叩问（甲等）、万法辩难（甲等）、生死幻境（甲等）、独战心魔（甲等）、因果之线（甲等）、时空迷城（甲等）、众生愿力（甲等）、师道叩问（甲等）。综合评价：九甲，完美。”
“张凡：红尘炼心（甲等）、道基叩问（甲等）、万法辩难（甲等）、生死幻境（甲等）、独战心魔（甲等）、因果之线（甲等）、时空迷城（甲等）、众生愿力（甲等）、师道叩问（甲等）。综合评价：九甲，完美。”
广场再次寂静。
九甲！完美！
自问心九考设立以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评价！
“按圣师宫规矩，九甲评价者，可自选飞升日期。”林平静地，“你们，想何时飞升？”
林惊羽与张凡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全凭师尊安排！”
林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传遍青云山：
“一月之后，月圆之夜，青云之巅——”
“举行飞升盛典。”
“此界时隔数千年，将再现飞升之景。”
“届时，欢迎下修士，前来观礼。”
话音落下，整座青云山，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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