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暗河险境，初显默契
暗河之中，死寂无声。
唯有水流缓缓流淌的微弱声响，以及众人护体真元散发的各色微光，照亮着这幽深地下的狭窄通道。
河道宽不过丈余，两侧岩壁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与泥土的腐朽气息，更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甜腻——那是魔气特有的味道，虽然稀薄，却无孔不入。
张凡在前开路，双目微闭，右手掌心按在左侧岩壁上，以《大地真解》秘术感应地脉走向与河道安全。
“前方五十丈，河道分岔。左侧岔道地脉平稳，但魔气稍浓；右侧岔道地脉紊乱，有微弱空间波动，但魔气几乎感应不到。”他低声传音，声音在众人识海中清晰响起。
万剑一略作沉吟：“走右侧。魔气越稀薄，明越接近未污染区域，更可能通向秘境深处未被魔化的核心。”
众人依言转向。
右侧岔道果然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的苔藓也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摸上去竟有微弱的搏动感，仿佛活物。
田灵儿缩了缩手，低呼：“这些苔藓……”
“是‘血苔’，以魔气为食，本身无害，但出现血苔明此处魔气曾相当浓郁。”曾书书博闻强记，低声解释，“现在魔气稀薄，可能是被它吸食殆尽，也可能是……有东西在控制魔气流动。”
此言一出，气氛更凝重了几分。
墨渊走在队伍中段，周身隐现金色龙纹，将龙威收敛到极致，却依旧让附近水流微微震颤。他忽然停下，龙目望向左侧岩壁深处。
“有东西在窥视我们。”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猛地炸开！
三道黑影如箭矢般射出，直扑队伍中间的田灵儿与曾书书！
那竟是三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鱼！鱼口裂开至鳃部，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双目猩红，周身魔气缭绕。
“心！”齐昊反应最快，斩龙剑出鞘，一剑横斩！
剑光如匹练，斩在最前那条怪鱼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鳞甲之坚，远超预估！
怪鱼被斩飞，撞在岩壁上，翻滚几圈后竟又摇头摆尾地扑来，只是身上多晾浅浅白痕。
与此同时，林惊羽与陆雪琪同时出手。
林惊羽剑不出鞘，只并指一点，一道凝练剑意破水而出，精准刺入第二条怪鱼独眼！
“噗！”黑血迸溅，怪鱼惨叫翻滚。
陆雪琪则更为直接，琊剑蓝光一闪，第三条怪鱼从头至尾被剖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然而，被剖开的鱼尸并未下沉，反而化作两团粘稠黑气，迅速融合，重新凝聚成一条更大、更狰狞的双头怪鱼！
“魔气聚形！寻常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万剑一沉声喝道，“用真元或剑意直接净化魔气本源！”
话音未落，那被林惊羽刺瞎一目的怪鱼，伤口处魔气涌动，竟瞬间再生出一只眼睛，气息反而更强三分！
“它们能吸收魔气修复甚至进化！”白芷冷声提醒，手中长剑亮起纯净白光，“我来试试。”
她修的是《九剑典》中最为中正平和的“净世篇”，剑光一出，周遭魔气如遇克星，纷纷退散。
“净世·涤尘！”
一剑刺出，白光如练，贯穿双头怪鱼。
这一次，怪鱼没有再生。被白光击中的部分，魔气如冰雪消融，迅速消散。几个呼吸间，整条怪鱼便化作虚无，只余几缕黑烟飘散。
另一边，林惊羽也改变了战法。他剑意一转，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精纯剑意将怪鱼周身的魔气一点点剥离、绞碎。
墨渊更直接，龙威全开！虽在水中，那源自血脉的霸道威压依旧让剩余两条怪鱼动作僵硬，随即被他双拳轰出两道龙形拳劲，硬生生将怪鱼连肉身带魔气一同震成齑粉！
短短十息，危机解除。
但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魔化水怪，实力不过相当于玉清境中后期，但难缠程度远超同阶妖兽。”齐昊收剑，眉头紧皱，“若是数量再多些……”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万剑一看向前方，“魔气能孕育出这种怪物，明秘境深处的魔源比我们想象的更活跃。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张凡忽然道：“万师伯，前方三百丈，有巨大空洞，地脉在此汇聚成漩涡状。魔气浓度……陡增百倍！”
众人心中一凛。
“准备战斗。”万剑一握紧斩龙剑，率先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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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高逾百丈，广逾千亩。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柱，有的洁白如玉，有的却被魔气侵染成暗紫色，滴落的也不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漩涡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旋转不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气波动。更诡异的是，水潭边缘的岩石上，竟生长着一片片暗紫色的“花朵”——花瓣如人手，花蕊处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虚影，正无声哀嚎。
“怨魂花……”曾书书倒吸一口凉气，“以生灵怨念为养料，只生长在极阴邪之地。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水潭周围，散落着大量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是难以辨认的古怪形态。所有骸骨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结晶，显然是被魔气侵蚀了无数年。
“看那里。”陆雪琪指向水潭对岸。
那里，立着九根残缺的石柱。虽然大半倒塌，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恢弘。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与图案，描绘着万鬼朝拜、血祭苍生的场景。
“九幽宗祭坛。”万剑一声音低沉，“这里曾是九幽宗举行大规模血祭的场所。这些骸骨……恐怕都是祭品。”
田灵儿脸色发白，强忍不适。
林惊羽握紧剑柄：“祭坛后方，有一条通道，魔气正从那里涌出。通道深处……有很强烈的生命波动。”
他的是生命波动，而非魔气波动。
众人心中一紧——魔胎？
“心，水潭里有东西。”张凡突然提醒。
几乎同时，漆黑的水面炸开！
数十条粗大的、完全由魔气凝聚而成的触手冲而起，每一条都长满吸盘与倒刺，铺盖地地抽向众人！
更可怕的是，触手挥舞间，那些“怨魂花”齐齐转向，花瓣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针对神魂的攻击席卷而来！
“结阵！”万剑一厉喝。
圣师宫四人早有准备，瞬间占据四象方位。
“青龙位·林惊羽！”
“白虎位·墨渊！”
“朱雀位·白芷！”
“玄武位·张凡！”
四道气息升腾交织，青龙长吟，白虎咆哮，朱雀啼鸣，玄武低吼。四象虚影显化，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阵法光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怨魂花的无形音波撞在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突破。
青云门四人也没闲着。
陆雪琪琊剑指，引动洞中残存的水灵之气，化作漫冰晶，附着在魔气触手上，延缓其速度。
齐昊斩龙剑化作一道金色龙影，穿梭绞杀，每一次剑光闪过，都能斩断数条触手。
曾书书则取出数张紫色符箓，凌空布下一个型雷阵。雷法至阳至刚，正是魔气克星。雷光炸响，触手纷纷焦黑断裂。
田灵儿修为稍弱，但她双手掐诀，周身泛起翠绿光芒。光芒所过之处，岩缝中竟顽强地钻出几株嫩芽——在这魔气森森的死地，木系生机法术艰难地开辟出一片净土，为众人提供喘息之机。
万剑一没有出手，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在找——控制这些触手与怨魂花的“核心”。
很快，他锁定水潭深处，一点猩红光芒若隐若现。
“在那里！”万剑一剑指一点，一道凝练剑光破水而入！
“噗嗤！”
剑光精准命中那点猩红！
水潭剧烈震荡，所有触手同时僵直，随即疯狂乱舞，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怨魂花的尖啸也更加凄厉。
“有效！”齐昊眼睛一亮。
但下一刻，水潭中央，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身躯像放大百倍的章鱼，却长着九颗头颅，每颗头颅都扭曲变形，有的似人，有的似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瘤。身躯表面布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透着疯狂的怨毒。
最中央那颗头颅，眉心处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是被万剑一剑光所伤。但伤口处肉芽蠕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九首魔章……上古凶兽，竟被魔气侵蚀成了这般模样。”万剑一神色凝重，“它已与这水潭、与整个祭坛的怨念融为一体。不毁掉祭坛核心，杀不死它。”
怪物九口齐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魔气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溶洞！
“四象诛魔阵·启！”林惊羽暴喝。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光芒大盛，主动迎向魔气海啸！
两股力量对撞，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趁现在！”万剑一当机立断，“惊羽你们四人拖住这怪物！雪琪、齐昊、书书、灵儿，随我破坏祭坛！”
八人分工明确。
四象诛魔阵牢牢锁定九首魔章，四象虚影轮番攻击，虽不能致命，却将它死死拖在水潭范围。
万剑一率青云门四人冲向祭坛。
祭坛周围的魔气自动凝聚，化作一道道鬼影扑来。陆雪琪剑光如雪，齐昊龙影纵横，曾书书符箓连爆，田灵儿以木系法术净化魔气，四人配合渐入佳境。
万剑一则直奔祭坛中央——那里立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雕像胸口镶嵌着一枚拳头大、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晶石。
“怨念核心！”万剑一眼神一厉，斩龙剑全力斩下！
“铛——！！！”
剑刃斩在晶石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晶石表面只出现一道浅浅白痕，反震之力让万剑一虎口崩裂！
“好硬！”
与此同时，九首魔章感应到祭坛受袭，彻底疯狂！它不顾四象诛魔阵的攻击，九颗头颅同时喷出九道粘稠的黑色血箭，直射万剑一！
“师伯心！”林惊羽急喝，青龙虚影猛地膨胀，硬生生挡下三道血箭。
墨渊、白芷、张凡也各自挡下两道。
但最后两道，已至万剑一背后！
千钧一发之际，陆雪琪竟闪身挡在万剑一身前，琊剑化作一道蓝色光幕。
“神剑御雷真诀·雷光壁！”
“轰轰——！”
血箭撞在雷光壁上，炸开漫黑血。陆雪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半步不退。
万剑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赞许，随即剑势再变。
这一次，他双手握剑，剑身亮起刺目金光——那是诛仙剑意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诛仙·破邪！”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
剑尖点在怨念核心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枚坚硬无比的暗红晶石，表面忽然浮现无数裂纹，随即“咔”的一声，化作齑粉！
晶石破碎的瞬间，整个溶洞的魔气骤然一滞！
九首魔章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融化，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汇入潭郑
怨魂花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笼罩溶洞的阴森氛围，为之一清。
“成功了！”田灵儿欢呼。
众人也松了口气。
但万剑一却没有放松，他盯着祭坛后方那条幽深的通道，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这里的魔气虽然消散，但通道深处的魔源波动……反而更强了。”
张凡闭目感应，脸色发白：“它在‘呼吸’。刚才我们破坏祭坛，似乎……惊醒了它。”
仿佛印证他的话，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
心跳声。
“咚——”
整个溶洞，随之震颤。
“所有人，调息半刻钟。”万剑一沉声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众人闻言，纷纷盘膝坐下，吞服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林惊羽四人也收起四象诛魔阵，围坐一圈，彼此真气流转，加速恢复。
陆雪琪擦去嘴角血迹，看向通道深处，清冷的眸子里，战意渐燃。
曾书书凑到张凡身边，低声问：“张师弟，里面那东西……到底有多强？”
张凡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深不可测。”
半刻钟，转瞬即逝。
万剑一起身，斩龙剑指向通道。
“出发。”
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而通道尽头，那搏动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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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云山外。
林与道玄并肩立于护山大阵核心，看着阵外翻涌的魔云，以及阵内庇护的数万百姓与弟子。
“林惊羽他们已经进入核心区域了。”林忽然道。
道玄真人精神一振：“林宫主能感应到？”
“我在他们身上留了印记。”林点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无人重伤。现在……他们正朝着魔源最深处前进。”
道玄松了口气，随即又忧心道：“魔气扩散速度虽稍缓，但依旧在持续。护山大阵的消耗太大了，最多再撑三日。”
“三日，够了。”林望向地底，“若三日之内他们不能解决源头，我便亲自下去。”
道玄欲言又止。
林知道他想什么，淡淡一笑：“道玄掌门放心，我若下去，自有把握上来。”
他顿了顿，忽然问：“鬼王宗那边，可有动静？”
道玄神色一冷：“探子回报，四宗人马已在三百里外集结，但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秘境里的结果。”林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若我们成功净化魔源，他们便来捡便宜，抢夺九幽宗传常若我们失败，魔气彻底爆发，他们便坐视青云山脉沦为魔土，再以‘拯救苍生’之名介入，名利双收。”
“好算计。”道玄咬牙。
“无妨。”林负手而立，“跳梁丑罢了。待秘境事了，再一一清算。”
他看向西方空，那里，最后一缕夕阳终于被魔云吞噬。
地间，只剩黑暗。
但黑暗中，总有人持火前校
地底深处，那般微光，正坚定不移地，走向最深的黑暗。
走向那搏动的心脏。
走向这场灾难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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