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寂静,而是风暴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万物屏息的死寂。连穹顶落下的尘埃,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记录仪晶石面板上,那幅展开的深层地质构造图,如同被无形的手抓住两端,开始缓缓地、却不可逆转地……旋转。
赵云澜的双手死死按在面板边缘,十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淡金色。他能感到守护者血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从心脏泵出的每一滴血,都带着灼热的使命感和濒临崩溃的痛楚,注入那些古老而饥渴的符文。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从记录仪内部传来。不是机械的声响,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结构,在外部力量的强行拨动下,发出的呻吟。
面板中央,代表日冕方舟核心的那个金色光点,猛地一颤。
紧接着,以它为中心,整个立体构造图上那些代表能量管道、节点、循环路径的光线,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原本平缓流淌的金色能量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掐住了“脖子”,流速骤减,继而……反向。
不是简单的倒流。
是更加复杂、更加暴烈的路径重构。
光点周围的能量流不再向四周的“血管”网络扩散,而是开始收束、凝聚,形成一股粗壮的、螺旋向下的金色洪流。洪流的目标,直指构造图最底部那个暗红色的、警告符号疯狂闪烁的庞大节点——冷却基座。
石室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零碎的、局部的震动。而是整个山体,从最深处传来的、如同巨人翻身般的整体战栗。
“轰隆——!!!”
沉闷如滚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仿佛地壳正在被生生撕裂。石室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厚重的石板翘起、崩碎,露出下方更深层、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能量管道。穹顶的裂缝扩大了数倍,大块大块的岩石带着烟尘轰然砸落,在靠近地面时被刑泽勉强撑起的、明灭不定的金红火焰屏障弹开,炸成更细碎的石雨。
“开始了……”黑胡子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独眼死死盯着记录仪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能量流向逆转……山体结构承受不住……妈的,比预想的还猛!”
他话音未落,石室外,更远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那是圣山内部更庞大的能量管道和支撑结构,在逆向能量洪流的冲击下,不堪重负地断裂、坍塌。
空气中,浓郁的太阳能量的甜腥味里,混进了一股刺鼻的、如同烧焦橡胶和硫磺混合的地脉气息。温度在急剧升高,石室的墙壁开始发烫,滚落在地的碎石表面,甚至隐隐出现了熔化的迹象。
“咳咳……”雷娜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几点灰白色的能量光点。她强行稳住身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由光与暗交织而成的平衡印契。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并不向外扩张,而是化作无数条纤细如发丝的能量触须,心翼翼地探向记录仪面板上那正在成型的、螺旋向下的能量洪流路径。
她的任务最精细,也最危险——稳定通道。
不是用蛮力去对抗那股足以掀翻山岳的能量,而是用平衡之力,去“安抚”洪流边缘那些最狂暴、最不稳定的能量涡流,去“修补”路径上可能出现的、因山体崩塌而产生的“能量断点”,防止整个引导过程因为局部失控而提前爆炸,或者……让那怪物中途挣脱。
此刻,她左眼瞳孔中的漆黑与右眼的白光,达到了某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平衡状态。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拉锯,每一秒都在冲击着她的灵魂和肉体,脖颈处蔓延的黑暗纹路与脸颊上浮现的圣洁光痕相互侵蚀,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邪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刚渗出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但她的眼神,却专注得可怕,全部心神都系于那千万条灰白能量触须的微妙操控上。
“通道……初步成型……”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但是……能量涡流太强……我需要……更多时间……”
“没时间了!”刑泽的低吼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站在石室中央,正对着记录仪,也是正对着半空中那团已经察觉到剧变、开始疯狂躁动的混沌聚合体。他周身的金红火焰不再试图形成屏障,而是全部内敛,压缩,凝聚到体表之下。皮肤上那些淡金色的鳞片纹路此刻亮如烙铁,内部仿佛有熔岩在奔流。额头的火焰纹更是燃烧到了极致,不再是纹路,而像一道真正开裂的、喷吐着金红火苗的伤口。
他的身体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裸露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麒麟真形图腾——不是装饰,而是血脉深度觉醒、被迫催发到超越极限的外在显化。一股苍凉、霸道、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威压,混合着毁灭性的灼热,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但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变成纯粹金红色的竖瞳里,却看不到丝毫兽性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绝。
他抬起头,望向记录仪构造图上,那条螺旋向下的能量洪流路径的起始点。
“先锋……坐标……”刑泽喃喃重复着赵云澜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染血的、几乎可以称为“笑”的弧度,“明白。”
他没有再多一个字。
下一刻,他猛地张开双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长啸!
“吼——!!!”
啸声中,他体表内敛到极致的金红火焰,轰然爆发!
但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朝着记录仪面板上那条能量洪流路径的起始点,灌注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注入。
那是血脉本源的燃烧,是生命印记的献祭,是刑泽作为“裁决之刃麒麟血脉”继承者,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自我牺牲”。
金色的火焰如同最忠诚的先锋军,又如最明亮的信标,蛮横地撞入刚刚开始逆转的能量洪流。它没有试图去“引导”或“控制”那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洪流,而是在洪流最前方,开辟出一条带着麒麟血脉独特气息和至阳至刚属性的“路”。
一条……直通地脉深处冷却基座的“烈焰通道”!
“噗——!”
刑泽喷出的,已经不再是鲜血。
而是一口燃烧的、金红色的血焰。
血焰落地,将岩石烧熔出一个深坑。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额头的火焰纹骤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灌注出的那条“烈焰通道”,却在逆向能量洪流中稳定了下来,像黑暗中的灯塔,又如湍流中的礁石,为整个“坠落”过程,提供了唯一可靠的方向和牵引。
“刑泽!”赵云澜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动,他的全部心神和血脉之力,都用于维持记录仪对整个逆转协议的最终操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燃烧生命。
“继续!”刑泽的声音变得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别停……通道……稳住了……”
半空中,那团混沌聚合体,终于彻底暴怒了。
它不再只是释放“饥饿”的精神波动。浊流疯狂翻滚,那颗暗红色的“心脏”搏动得如同失控的战鼓。无数张面孔在浊流中浮现、尖舰相互撕咬,释放出滔的怨恨、疯狂和……被愚弄的狂怒。
“你们……竟敢……窃取……我的食粮……还想……埋葬我?!”
上千个声音融合成的、扭曲变调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
浊流剧烈膨胀,数条远比之前粗壮、凝实、表面流淌着粘稠暗红与污浊金色的能量触须,如同巨蟒出洞,猛地探出!
这些触须的目标非常明确——
一条,狠狠抽向记录仪,试图打断赵云澜的操控!
一条,卷向雷娜那千万条维持通道稳定的灰白能量触须,要将其污染、绞碎!
最粗壮的一条,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正在燃烧血脉、为洪流开辟“烈焰通道”的刑泽!它要吞掉这个“坐标”,让整个“坠落”计划失去方向,彻底失控!
石室在三种不同性质但同样恐怖的力量对冲下,发出了最后哀鸣。超过三分之一的穹顶彻底坍塌,露出了上方更深处、同样在崩裂的岩层和疯狂闪烁的能量管道。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起,炽热的地脉气息混合着崩碎的能量光屑,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一牵
“黑胡子!!!”赵云澜在能量反冲和触须攻击的双重压力下嘶吼,嘴角鲜血狂涌。
“交给俺!!!”
矮饶咆哮炸响!
黑胡子没有去管那些抽向记录仪和雷娜的触须,他的独眼,死死锁定了那条扑向刑泽的、最粗壮、最致命的浊流触须!
在触须即将卷住刑泽的刹那,这个断了一臂、浑身浴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矮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
他矮壮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出,不是撞向触须,而是撞向刑泽身前的地面!
同时,他仅存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而是一块拳头大、棱角分明、内部封存着一团跳跃的、不稳定金红色火焰的奇特晶石。
那是之前在沙漠旅途中,他利用刑泽偶尔散逸的麒麟血焰和沙民赠送的太阳石残片,偷偷制作、一直深藏未用的——“不稳定炎爆晶核”!
“给老子——滚开!!!”
黑胡子将晶核狠狠拍在刑泽身前的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着矮人秘传的、激发潜能的战吼之力!
“砰!!!”
晶核炸裂。
不是普通的爆炸。内部封存的那团刑泽的血焰,与沙民太阳石的能量,还有矮人镌刻的精密引爆符文,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炸开的,是一团高度浓缩的、带着麒麟威严和太阳灼热的金白色炎爆冲击波!
冲击波呈扇形,精准地、凶悍无比地,迎面撞上了那条浊流触须!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触须前端瞬间被炎爆冲击波气化了一大截!更关键的是,冲击波中蕴含的那一丝刑泽的血脉气息和太阳石的秩序能量,对纯粹混乱贪婪的浊流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和“净化”效果,让整条触须剧烈抽搐、退缩,表面冒出大量污浊的黑烟!
刑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虽然被爆炸余波掀飞,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又添新伤,但性命暂时无虞。
而黑胡子自己,则被爆炸的反冲力和浊流触须残余的扫击狠狠砸中,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另一面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直接瘫软,生死不知。
“黑胡子!”雷娜尖叫,分神之下,几条灰白能量触须被另一条浊流触须污染、绞断,她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维持的通道稳定度瞬间下跌。
赵云澜那边更糟。
抽向记录仪的触须被他勉强用星陨石板激发的守护光芒挡了一下,但巨大的力量仍然让记录仪晶石面板出现了裂痕,几条关键的能量引导符文线路闪烁不定,整个“坠落”进程出现了危险的迟滞。
半空中,混沌聚合体发出得意而疯狂的尖笑,更多的浊流触须正在凝聚。
石室即将彻底崩塌。
能量逆转进程濒临中断。
同伴非死即重伤。
而冷却基座,还遥不可及。
绝境中的绝境。
赵云澜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嗡鸣不休的星陨石板,又抬头,看向记录仪面板上那条由刑泽生命开辟的“烈焰通道”,看向雷娜拼命维持的、岌岌可危的稳定路径,最后,看向半空中那张牙舞爪的混沌阴影。
(守护者……)
他在心中,默念着家族千年传承的、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誓言。
(……以身为钥,以魂为引,镇守平衡,万死不辞。)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那混沌聚合体的尖笑都为之凝固的动作。
他松开了按在记录仪面板上的双手。
然后,在雷娜难以置信、刑泽嘶哑怒吼的目光中,在记录仪因失去主要操控而光芒骤黯、能量洪流开始紊乱倒卷的刹那——
赵云澜将自己整个饶身体,连同怀中光芒大盛的星陨石板,义无反关,撞向了记录仪面板上,那条“烈焰通道”的起始点!
他要以自己为最后的“燃料”和“引导”,以守护者血脉和星陨石板为媒介,强行重启并加速整个“坠落”进程!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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