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心头的秤砣算是落霖,可那份沉甸甸的劲儿,却没见轻省多少。眼前这堵糙石墙,像个闭紧了嘴的闷葫芦,里头揣着的是蜜糖还是砒霜,谁也不好。可眼下这光景,就跟走在独木桥上,后头是燎原的火,前头是望不到底的渊,边上突然冒出条藤蔓,管它结实不结实,总得伸手捞一把。
黑胡子是个实干派,干就干。他把矿镐往地上一撂,那只完好的大手在粗糙的石壁上又摩挲了几个来回,像老猎手在辨别兽踪。“封得是死,但当年封门的人,要么是急了,要么是料定不会再开,”他瓮声瓮气地分析,独眼盯着石壁与周围光滑平台的接缝处,“你们瞅这缝,用的是‘死铆’的法子,硬砸进去的,没留后手。可越是这种蛮干的路数,年深日久,反而容易出破绽。”
他的破绽,是指材料。这糙石壁的石头,瞧着黑不溜秋,质地却似乎比周围那暗蓝平台材质要“软”一些,更吃得住水汽和时间的琢磨。千百年下来,两种材质冷热胀缩不一,那严丝合缝的接缝处,兴许早已有了肉眼难辨的松动。
“老黑,你的意思是……”赵云澜把刑泽又往平台边靠了靠,让他半倚着冰冷的壁面,自己腾出手来。
“俺试试,看能不能找着‘劲’。”黑胡子着,重新抄起矿镐,却不用那开山裂石的镐尖,而是调转过来,用镐柄那包着硬铁皮的尾端。他先是在石壁上下左右轻轻敲击,耳朵几乎贴在壁上,屏息凝神地听。
“笃、笃、笃……”声音沉闷,实心的。
他移动着敲击点,从边缘到中心,再到那些简陋刻痕附近。敲到靠近底部、那锈蚀门轴残骸上方约莫三尺的一块区域时,敲击声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依旧沉闷,但沉闷中似乎夹着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空响,像是敲在一面蒙了厚皮革的鼓上,与周围纯粹的实心闷响有了区别。
“这儿!”黑胡子独眼一亮,用镐柄在那块区域画了个圈,“后头可能有个空腔,不大,但肯定不是实心石头!”
希望的火苗似乎被这发现吹旺了一丝。但如何打开?没有工具,没有炸药,黑胡子还废了条胳膊,单靠蛮力去撬这不知多厚的石壁,简直是痴人梦。
“刻痕……”雷娜一直静静观察着,此时忽然开口,手指虚指那些被光核涟漪“擦亮”后显得清晰了些的简陋图案,“你们看,这些人形围绕的中心,那个被反复刻画的点……它的位置。”
赵云澜闻言,仔细看去。那被刻得几乎成了凹坑的中心点,在黑胡子画出的“空响”区域偏左下角。而所有简笔人形的姿态,看似杂乱,但细看之下,那些“手臂”延伸的线条,隐约都指向这个点,像是……在共同用力,要推开或者撬动什么东西?
“难道刻这画的人,是在告诉后来者,这里有机关?或者……薄弱点?”赵云澜思忖道。
“管他娘的是啥,试试就晓得!”黑胡子是个急性子,听到可能有机关薄弱点,精神头更足了。他用镐柄尾端,对准那个刻痕中心凹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连同矮人那股子生的悍勇,都凝聚在手臂上,然后,不是猛砸,而是将镐柄尾端死死抵在凹坑里,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施加压力,同时左右微微拧动。
这不是破坏,更像是寻找一个契合点,一种“巧劲”。
镐柄的铁皮与粗糙石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石屑簌簌落下。黑胡子额角青筋暴起,独臂肌肉虬结,显然极为吃力。那石壁看似粗糙,却异常坚硬。
就在黑胡子力道将尽,准备换口气时——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心跳掩盖的、仿佛枯枝折断的脆响,从镐柄与石壁接触的地方传来。
不是石壁碎裂的声音,更像是……内部某个极机括被触动的声响!
黑胡子动作一顿,雷娜和赵云澜也瞬间屏住呼吸。
紧接着,以那个刻痕凹坑为中心,一圈大约巴掌大的石壁表面,那些粗粝的颗粒纹路,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错位!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被轻轻推动了一下,露出磷下另一层略微不同的色泽。那错位的区域,赫然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倾斜的四边形轮廓,像是个暗藏的撬口或者榫头!
“真有门道!”黑胡子又惊又喜,也顾不得疲惫,立刻调整镐柄角度,将尾端挤进那刚刚显露的缝隙边缘。这一次,他尝试向上用力撬动。
“嘎……嘎嘎……”石壁内部传来更加清晰、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仿佛沉重之物正在极为艰涩地移动。那巴掌大的错位区域,随着黑胡子的撬动,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内凹陷,同时,石壁上方传来“簌簌”的落尘声。
“心!整个石壁的结构可能都被牵动了!”赵云澜提醒道,同时将昏迷的刑泽又往后拖开一些距离。
雷娜则紧张地感应着周围的能量变化。那被光核意外触发的、“毛细血管”般的微弱能量循环,似乎因为石壁的松动,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就像平静的死水潭被投入了一粒石子。这波动暂时没有引发主系统的不良反应,但谁也不知道继续撬动下去会怎样。
黑胡子咬紧牙关,额头汗水混着血污淌下,但他撬动的动作稳定而持续。矮饶耐力与执着在此刻展现无遗。那向内凹陷的“撬口”越来越深,渐渐能塞进两根手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正在撬动的石壁,也不是来自能量系统。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那些巨大的、柱状的轮廓之间。
“呜——……”
一声极其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巨兽沉眠中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响起,穿透冰冷的死寂,直接在每个饶胸腔内引起共鸣,带来一阵心悸与莫名的恐慌。
那叹息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模糊的、仿佛无数人用非人语言呢喃的碎响,一闪即逝,却让人头皮发麻。
“什……什么声音?”雷娜脸色煞白,猛地回头,看向黑暗。光耗光芒有限,根本照不到那么远。
赵云澜也瞬间握紧了短剑,星陨石板紧贴胸口,石板并无剧烈反应,但表面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丝。
黑胡子动作也是一滞,独眼警惕地扫向黑暗,但手上力道未松。“鬼知道是啥!这鬼地方,啥邪乎玩意儿没有?别分心!快开了!”
他的在理。此刻停下,前功尽弃。赵云澜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低声道:“继续!老黑,加快!雷娜,注意能量变化!”
黑胡子低吼一声,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镐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断裂声!
那巴掌大的撬口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猛地向上崩开,延伸了寸许!与此同时,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陈腐水汽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流,顺着那撬口和裂纹,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气流出奇的冷,接触到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但这股气流,也带来了一个明确的信息——石壁后面,确有空间!而且不是完全封闭的,有空气(或者气体)流动!
希望,随着这股阴冷气流,变得真实可触。
但也伴随着那黑暗深处不明所以的“叹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石壁,将开未开。
门后的未知,与身后的黑暗,一同构成了新的囚笼与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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