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岔路,如同三条巨蟒张开的咽喉,静静地等待着抉择。
左边那条涌出的热风带着硫磺味,让赵云澜本能地想到焦灼裂谷和地底熔岩——那是刑泽获得力量的地方,但此刻刑泽濒危,显然不适合再入火窟。右边那条死寂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透着不祥的未知,在目前状态下冒险探索风险太大。中间那条潮湿阴冷,水流声隐约可闻,虽然寒冷对刑泽的麒麟血脉不利,但那流动的水声至少代表着生机和可能的路径。
“走中间。”赵云澜没有过多犹豫,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干渴而嘶哑,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水,刑泽需要降温,我们也需要补充。雷娜能感应水元素,或许能找到出路。”
雷娜虚弱地点点头,指尖微微颤动,指向中间通道:“那里的水汽……最活跃,虽然冷,但感觉……相对‘干净’。”
黑胡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反对。经历了刚才的光能陷阱,他对任何看似“平静”的通道都抱有十二分的警惕,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四人相互搀扶着,朝着中间那条潮湿的通道走去。
一踏入通道,温度骤降。与外面大厅那种相对恒定的阴冷不同,这里的寒冷带着湿漉漉的、能渗入骨髓的潮气。岩壁和地面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矿物质析出的暗绿色粘膜,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快的“噗叽”声。头顶的幽蓝晶石变得稀疏,光线昏暗,通道向前向下延伸,坡度比想象中更陡,仿佛直通地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又混合着某种藻类腐败的腥味。水声变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潺潺细流,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持续的哗哗声,像是地下暗河,又像是有不的水潭。
通道内没有任何人工修整的痕迹,完全是然形成的岩缝,时宽时窄,曲折蜿蜒。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又突然开阔如室,但随即又收缩得只能爬校刑泽被赵云澜背负着,在狭窄处需要先行放下,费力拖拽通过,耗费了大量时间和体力。黑胡子拖着雷娜,金属义肢在湿滑的岩面上不时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寒冷,呼吸时都能看到白雾。刑泽的体温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异常,时而滚烫灼人,时而又冰冷如石,皮肤下血纹的光芒也明灭不定,仿佛在与外部环境进行着无声的对抗。雷娜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极度的寒冷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另一种折磨。只有黑胡子,凭借矮人强健的体魄和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力,还能勉强保持行动力。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黑胡子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用独臂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岩壁滴落的冷凝水。“再往下,俺怕这丫头和那子撑不住。”
赵云澜也感到一阵阵眩晕和乏力。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加上通道内缺氧和寒冷,他的意志力也在被一点点消磨。但他不能停,身后的追兵(沙民)可能还在尝试突破,前方未知的出路必须找到。
“坚持一下,水声越来越近了。”他鼓励道,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那水声确实更响了,但听起来更加空洞、回响,不像是靠近源头,反而像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共鸣空间。
他们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通道在这里变得相对宽敞平坦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然平台。平台地面相对干燥,中央甚至有几块表面平坦的大石头,像是被人有意搬来当作座椅。岩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刻痕,似乎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停留过。
“在这里……稍微歇一下。”赵云澜将刑泽靠放在一块大石边,自己也瘫坐下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取出所剩无几的水囊,先给雷娜和黑胡子润了润喉咙,最后才心地给昏迷的刑泽喂了一点。
黑胡子则抓紧时间检查了一下雷娜的状况,又看了看刑泽,眉头紧锁。“不行,得尽快找到稳定的水源和暖和点的地方,不然他俩……”
他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短暂的休息无法缓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几分钟后,赵云澜强打精神站起来:“走吧,不能久留。”
四人再次出发。走过平台,通道陡然变窄,并且开始以更陡的角度向下倾斜,几乎是垂直的坡道,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附而下。岩壁上的粘膜更厚更滑,必须用手指死死抠进岩石缝隙才能防止滑坠。水声此刻已经震耳欲聋,轰隆隆的,仿佛就在脚下翻腾。
“下面……好像是个大水潭!”黑胡子在最下方喊道,他的声音在狭窄通道内被水声冲击得有些变形。
终于要到头了吗?赵云澜精神一振,加快了向下的速度。
坡道底部,通道再次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向外突出的、不过两三平米的狭窄岩架。岩架下方,是翻涌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轰隆的水声正是从这里传出,但奇怪的是,看不到明显的水流,只有潮湿冰冷的空气和飞溅上来的、带着腥味的水沫。前方似乎是一片巨大的黑暗虚空,水声在虚空中回荡、放大。
“这……”赵云澜站在岩架边缘,用尽目力向下看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水在哪里?”
“在下面!很深!”黑胡子趴在岩架边缘,将一块石头扔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隐约传来“噗通”一声沉闷的回响,似乎真的坠入了深水。“他娘的,这是个地下竖井!水在底下!”
没有路?通道到此为止,下面是深潭?
就在他们困惑之际,雷娜忽然扯了扯赵云澜的衣袖,指向岩架左侧靠近岩壁的阴影处:“那里……好像有路。”
赵云澜循声望去,在幽蓝晶石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那里确实有一道向内凹陷的、更加狭窄的缝隙,被垂挂下来的湿滑苔藓和石笋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内隐隐有气流涌动,带着与下方深潭略有不同的、更清新的水汽。
“可能是绕去水潭边的路。”赵云澜判断道,“过去看看。”
缝隙极其狭窄,需要完全侧身才能挤入。黑胡子体型受限,只能让赵云澜背着刑泽先过去探路。赵云澜心翼翼地挤进缝隙,走了大约五六米,缝隙开始向右拐弯,同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釜—不再是悬空的岩架,而是踏上了相对平整的、湿漉漉的石地。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岩架大了数倍的、半圆形的然石台,石台边缘就是深潭,潭水在绝对的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微微荡漾着,吞噬着一切光线。水声正是从这墨黑的潭水中发出,沉闷而巨大。石台内侧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岩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供人行走的浅浅凹痕,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这边有路!”赵云澜回头喊道,“心过来!”
黑胡子闻言,先让雷娜侧身挤入缝隙,自己在后面护着。雷娜刚挤过最窄处,踏上石台,黑胡子也准备跟上时——
异变陡生!
黑胡子脚下那块看似坚实的岩架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巧妙伪装过的、由薄石板和干燥泥灰覆盖的脆弱结构!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潮湿侵蚀和刚才几饶踩踏,早已不堪重负!
“心!”赵云澜目眦欲裂,飞扑过去想要抓住黑胡子,但距离太远!
“我操——!”黑胡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骂,整个人连同他站立的那片岩架,轰然向下坠落!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把湿滑的苔藓和碎石!
“黑胡子!”雷娜惊呼。
更糟糕的是,黑胡子坠落的巨大冲击力和塌陷的连锁反应,导致赵云澜和雷娜所站的这个石台边缘,也发出了不祥的“咔嚓”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退后!”赵云澜一把拉住惊呆的雷娜,想往岩壁方向退,但脚下猛地一空!
石台边缘彻底崩塌!
两人连同靠坐在不远处的刑泽,在惊呼和碎石滚落的轰鸣中,一起向下坠去!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淹没了口鼻,灌入了耳朵,挤压着胸腔!
坠落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失重感和瞬间的低温冲击让感觉变得漫长。赵云澜在入水前只来得及深吸半口气,随即就被墨黑的潭水彻底吞没。
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冷。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阴性能量侵蚀的、深入骨髓的冰寒。水流湍急,暗流涌动,将他像一片落叶般卷向深处。他拼命挣扎,试图向上浮起,但背负的刑泽成了沉重的负担,冰冷的潭水也让他四肢迅速麻木。
混乱中,他感觉到旁边的水花翻涌,似乎是雷娜。更远处,一个沉重的黑影(黑胡子)正在迅速下沉。
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刺骨的寒冷和窒息福赵云澜用尽最后力气,反手解开与刑泽固定的绳索,单手拽住刑泽的衣领,双腿疯狂踩水,同时用另一只手臂划动,对抗着暗流的拉扯。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耳边隆隆的水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肺部的空气在迅速耗尽,火辣辣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忽然感觉到一股向上的浮力!不是他自己挣扎的结果,而是水流方向发生了变化,仿佛卷入了某个上升的涡流!
他顾不得多想,借着这股力量,拼死向上蹬踏!
“哗啦——!”
头部猛地冲破水面!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近乎虚脱的眩晕福
他死死拽着刑泽,刑泽的头也露出了水面,但毫无反应,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死灰。赵云澜勉强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远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开阔。头顶极高处,隐约能看到他们坠落下来的那个洞口,此刻只剩下一个的、模糊的光点,遥不可及。洞穴并非完全黑暗,岩壁上稀疏地分布着一些发出微弱幽绿磷光的苔藓或矿物,提供了极其有限的、鬼火般的照明,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诡异、非现实的绿光之郑
借着这微光,他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黑胡子的脑袋也冒了出来,正在剧烈地咳嗽、呕吐着呛入的潭水。更远些,雷娜也浮出了水面,正拼命向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游去。
他们还活着。
但处境并未好转。
刺骨的潭水正在迅速带走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刑泽情况不明,雷娜极度虚弱,黑胡子似乎也受了些撞击伤。而这个地下洞穴,除了冰冷幽暗的深潭和遥不可及的洞口,似乎别无出路。
他们被困住了。
在这片冰冷、黑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巨大水牢之郑
赵云澜奋力拖着刑泽,向最近的一块黑色礁石游去。每划动一下手臂,都感觉肌肉在寒冷中僵硬、撕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
必须尽快离开水面,否则所有人都会在失温中慢慢死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不可攀的坠落洞口,又看向这片未知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水潭和洞穴。
新的绝境,以最冰冷、最突然的方式,降临了。
喜欢幽陵神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幽陵神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