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妹。”
谢清蹲下，替雨中的人一一把脉，忽地有人喊了一声。
年糕撑着油纸伞，与谢清一同转头看去。
出声的是一名衣裳破烂的男子。
那男子见二人面露疑惑，连忙抬起衣袖在脸上蹭了蹭，尽管那张脸依旧满是脏污，但已经勉强可以辨认出模样。
只是，看着那张脸谢清与年糕皆是茫然，不曾见过。
男子顿了顿，从地上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二人，停在他们跟前拱手行了一个礼：“在下辛悦益，辛锦画是我家姐。”
提到辛锦画，谢清与年糕恍然大悟。
谢清问起：“离开上元宗之后，你不是入了琼华宗吗？那日琼华宗围攻我，似乎没看见你。”
辛悦益闻言苦笑。
“我怎么能去围攻道祖，又怎么能对昔日的同宗师妹出手？”
“当初上元宗出事，我投入琼华宗，本是想着琼华宗作为与上元宗相当的宗门，我若在其中好好修行，定然也是能够飞升上界踏上仙途的。”
“却不想实则是入了狼窝。”
“琼华宗那些长老前辈，一个个利欲熏心，根本不像是正道修士，偏生他们宗主是玉阳仙尊，祖师有荡愿仙尊。”
“所有人挤破脑袋都想钻进去。”
只可惜，他当时也是头脑一热拜入了宗门，立过师徒契约，发过道誓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想脱身已经来不及。
“我所能做的，就是好好修行，不参与他们的谋划。”
“你被袭击之后，魔毒爆发，我回了辛城帮祖父和父亲照顾百姓，可惜魔毒实在太过霸道。”
“受不了折磨的前辈，都在府中自尽，我为了活下去，已经自废修为。”
“谢师妹。”着辛悦益突然跪下，“请你一定要救救这些百姓，他们……他们都是无辜之人，不应该受这些牵连！”
修者无德，苍生受难。
况且这些百姓都是受他们辛家庇佑的生灵，如今这般模样，辛家列祖列宗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我们会尽力。”谢清回答，目光扫过那些惊恐茫然抱在一起的凡人。
“多谢玄元道祖！”
压在辛悦益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瞬间被卸了力道，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辛师兄！”年糕连忙放下油纸伞上前查看。
可辛悦益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他早已经没气，也不知道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媳妇，他死了。”扶着辛悦益的尸体，年糕不知所措。
谢清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雨伞挡住头顶的大雨，抬手将辛悦益残余的神魂抽出，又将辛城各处的残魂引过来。
她走向坐在台阶上的幽途，将手中的残魂递给他。
“当年在江宁城，辛锦画自燃神魂，是辛家人赶来平息了那场屠杀。”
“如今辛家人为守护辛城百姓而死，他们应得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幽途伸手接过那些破碎的神魂：“本王可以送他们去冥河轮回，可至于有多少神魂能够转世，本王不保证。”
神魂碎裂成这般，三五个能够转世已经是奇迹，或许一个也没樱
“本座知道。”僵毒之凶悍，没有修士能够抵挡，但，终归要给辛家留一线希望，留下一个火种。
这世间，作恶者不少，为恶者比比皆是，可为大义为苍生不惜一切代价的修者，也樱
辛家人是，虞阙是，元宗的长老宗主是，缥缈宗、轻鸿宗、云月门是，上元宗的遁宵宗主他们亦是。
是她一时疏忽，让行恶者横行霸道，如今她必将他们连根拔起，不允他们压着世间的大义者。
年糕抬手将辛悦益的眼睛合上，心情沉重，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当年锦画师姐死，他还年幼，不太明白其中道理，哭了一场也就渐渐忘却。
他忽地回想起自己刚出妖界时，满心都是要进入大宗门，成为斩妖除魔的英雄。
后来他不再提这些话。
如今恍然惊觉，他年幼所仰慕的英雄，一个个都鲜活无比地存在他的生命中，站在他的身后。
雨停之后，已是半夜。
百姓们被安置在幸家的宅邸，冥和冥王在周围的商铺收集了不少米面，给百姓熬了热粥分下去，让他们吃了几个月以来第一顿热的。
谢清和年糕用木车将辛家饶尸体拉出了城，在城外将他们一一掩埋，还有城门口的那些尸体。
他们给辛家人立上了碑，日后僵毒得到控制，百姓也好前来祭拜，算是对他们的告慰。
没有使用灵力和法术，就这样一铲一铲地挖，年糕哪怕挖到掌心起泡脱皮也没有吭声。
倒是谢清看到了，同他道：“歇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不用哦，我不累媳妇。”男人抹了一把脸，将手上的泥土沾在了面颊上。
谢清笑了一下，便不再多。
直到第二日中午，两人才将所有尸体全部埋好。
坐在地上，看着那一个个土堆，和一些立着的石碑，谢清转头抓住年糕的手，拿出药膏，
在铁锹的研磨下，年糕掌心的皮肤已经磨破。
把药膏抹在伤口上，年糕痛得缩手。
“这时知道疼了？”谢清笑他，“之前不疼吗？”
“之前也疼。”年糕往谢清靠了靠，挨着她，“媳妇，你亲我一口。”
谢清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上药。
年糕：“……”亲一口怎么了嘛！是不是嫌弃他？
快速抽回自己的手，年糕背过身去。
“呵，亲都不让亲，还要结成道侣，肯定骗我的。”
谢清握着药膏，看着对方的后脑勺：“亲一口你就不疼了？”
“对，亲一口就不疼，你就亲不亲叭。”
谢清：“……”
瞬间，四周一片死静。
年糕等了一会儿，不见谢清话，拉下脸准备回头看看。
媳妇不会自己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他刚有动作，身后谢清的声音便出现：“你转过来。”
听见谢清话，年糕的动作立马停下，重重地哼了一声。
让他转过去就转过去，他不要面子吗？
谢清：“……”
再三犹豫之后，谢清抓住年糕的肩膀，将他扳过来。
“你干嘛？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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