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虚惊一场。
顾母只是例行体检后有些无关紧要的指标波动，家庭医生出于谨慎才告知顾衍舟。
但这一打断，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将阳台上升腾的所有暧昧与激情浇得透心凉。
顾衍舟挂断电话，再回头时，脸上的急切和动情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丝未散尽的懊恼和重新覆上的冷硬面具。
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躲闪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虞笙已经整理好情绪，仿佛刚才那个闭眼索吻的人不是她。她斜倚着栏杆，晚风吹动她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像夜色中摇曳的神秘花朵。
她看着他，唇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戏谑的笑：“妈……阿姨没事吧？”
“……没事。”顾衍舟干巴巴地回答，气氛尴尬得让他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被一个电话打得七零八落。
“那就好。”虞笙点点头，很是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自然地转换了频道，“对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技术应用的新方向。”
顾衍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转换得如此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差点雷勾动地火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心底莫名有点失落，却又松了口气。
“新方向？”他顺着她的话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虞笙转身，面向远处璀璨的城市光河，声音变得沉静而认真，“全息技术不应该只局限于娱乐和游戏。我在想……医疗。”
“医疗？”顾衍舟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过来。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侧头看着她被光影勾勒出的精致侧脸。
“对。”虞笙点头，“比如，手术模拟。医生可以在真正动刀前，在完全拟真的全息环境中进行无数次练习，熟悉最复杂的手术路径，规避风险。再比如，心理治疗。可以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构建安全的虚拟场景进行暴露疗法，可以为恐高症患者模拟高空环境进行脱敏……”
她娓娓道来，眼神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她亲手推动的未来图景。
她详细解释了几个关键技术节点如何与医疗领域结合，遇到的难题以及初步的解决思路。
顾衍舟听得入了神。他再次被虞笙的视野和格局所震撼。
她看到的，从来不只是商业利益，而是技术改变世界，造福人类的可能性。
这种超越功利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看着她在专业领域发光的样子，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种混合着骄傲、钦佩和难以言喻的倾慕之情，像潮水般漫过心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需要什么资源？星耀全力支持。”
虞笙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就知道顾总最有眼光。”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不过目前还只是初步构想，需要大量的临床数据和医学专家合作。我已经让艾伦开始搜集国内外顶尖医疗机构的资料了。”
“好。”顾衍舟毫不犹豫，“我把集团医疗投资部的负责洒给你，他们在这方面资源很广。”
“谢谢。”虞笙看着他，眼神真诚。这一刻，他们是并肩的战友，目标一致。
然而，看着虞笙眼底因为兴奋和专注而亮起的光芒，以及她话时偶尔流露出的思考过度后的细微疲惫，顾衍舟心头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悸动，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担忧。
他想起她实验室里那些高强度运行的设备，想起她常常加班到深夜，想起她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可以连续熬几个通宵……
以前他只当她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事业拼搏，但现在，这份拼劲却让他莫名地心疼和……害怕。
他害怕她太累，害怕她身体垮掉，害怕这具看似强大、实则纤细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消耗。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刚才未尽的旖念。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语气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和……一丝霸道：“这些事情不急在一时，你……别太拼。身体要紧。”
虞笙正到一个关键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打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突然这个？我没事啊。”
“你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顾衍舟的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的，带着点指控的意味，“实验室的安保日志显示你最后离开的时间。”
虞笙：“……” 差点忘了这位前夫哥还有权限查看这个。
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又觉得有点好笑：“哦，那个啊，有个算法卡住了，一时没注意时间……”
“以后不准。”顾衍舟打断她，语气更加坚决，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最晚十二点必须离开实验室。我会让保安准点清场。”
虞笙瞪大了眼睛，简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制”气笑了：“顾总，你这是干涉我人身自由啊？而且项目不等人……”
“项目没有你的身体重要！”顾衍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焦躁和严厉，“那些数据、算法，晚一攻克塌不下来！但你要是累倒了……”
他后面的话没有下去，只是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翻滚着浓烈的担忧和后怕。
虞笙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因为担心而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表情，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感觉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酸酸软软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调侃：“顾总，你现在好像个唠叨的老父亲哦。”
顾衍舟被她这话噎得脸一黑，刚要反驳，却见虞笙忽然凑近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意味：“不过……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
“我尽量，好不好？”
她的气息再次靠近，带着晚风的凉意和她身上独有的暖香。这一次，没有挑衅，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妥协。
顾衍舟所有准备好的辞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浅笑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一片。
那点强撑起来的霸道和怒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得干干净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阳台上一瞬间的悸动仿佛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冲动，只是极其克制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
【宿主！男神担忧值转化为宠溺值！警报解除！并获得阶段性承诺！高明！】八适时分析战况。
虞笙退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笑容变得明媚：“那就这么定了。顾总，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家？”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仿佛只是在索要一个绅士的陪伴。
顾衍舟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纤细白皙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郑重地、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握住。
这一次，不再是强势的拉扯，而是温柔的牵引。
“好。”
夜风依旧微凉，但相握的掌心，温度却在悄然攀升。
某些坚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土崩瓦解。而某些情感，却在担忧与呵护中，悄然滋长，变得更加沉甸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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