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39年深秋,临潢府外的草原上,枯草伏地,风声肃杀。一纸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与晋国监国公主石素月联名发布的《讨逆檄文》,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迅速在漠北与河北激起了滔波澜。
檄文以汉、契丹两种文字誊抄,加盖两国印玺,由快马信使分送四方。其文辞锋锐,直指安重荣、安从进: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本出寒微,蒙国恩擢升节钺,不思忠荩报效,反怀豺狼野心。截留赋税以肥私囊,交通部落以蓄异志。狂吠‘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此乃蔑弃君臣纲常,人神共愤!更勾连吐谷浑白承福,举兵犯阙,荼毒河北,罪恶贯盈,地不容!”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与安重荣狼狈为奸,遥相呼应。擅杀使,僭越称兵,攻略州郡,劫掠百姓。二逆南北勾结,意在倾覆社稷,裂我山河,实为下公敌!”
“……朕(耶律德光)受晋国公主尊为祖父皇帝,盟誓如山,岂容宵跳梁,祸乱藩属?监国公主石素月,孝悌忠贞,临危受命,今泣血恳请,朕心恻然。故决意秉行诛,代晋讨逆,以彰正道,以固盟好!”
“……凡我王师所至,各州郡官吏军民,当箪食壶浆以迎,助剿逆党。其有被胁从者,若能幡然悔悟,倒戈一击,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兵压境,玉石俱焚!”
檄文如野火般蔓延,迅速传向南方。然而,无论是深居契丹皇宫的耶律德光,还是刚刚签订盟约、心绪未平的石素月,对于南方的具体战局,所知都滞后而模糊。
他们仅从零散断续的传闻和少数冒死北逃的晋吏口中得知:安重荣的叛军势头颇猛,似乎已攻入了邢州、洺州一带,有消息前锋已抵宗城附近;而安从进则在襄州起兵后,正猛攻邓州,意图打通北上通道,与安重荣呼应。
至于宗城是否已陷?邓州能否守住?两路叛军具体兵力几何?吐谷浑白承福部到了哪里?这些关键情报,皆如雾里看花,一片混沌。
这种不确定性,更增添了紧迫福耶律德光深知兵贵神速,既然已决定出兵,便不再迟疑。他留弟弟耶律李胡监国,辅以述律太后坐镇,自己则亲自统帅大军南下,以示对此战的重视,也为了更直接地掌控战局,观察晋国虚实。
契丹的战争机器高效启动。耶律德光以北院大王耶律牒蜡为前锋,统精骑一万五千,先行开道;以南院大王耶律吼总理后勤粮秣;以勇将麻答为左翼,汉臣枢密使赵延寿参赞军务,并负责与晋方协调。
契丹本部精锐骑兵,加上奚、渤海等属部兵马,号称十万,实则战兵约五万余,浩浩荡荡,自临潢府南下,直趋幽州。
与此同时,石素月亦以监国公主名义,向汴梁及河北尚能通传的州镇发出紧急诏令,命各地官军尽力阻滞叛军,并筹措粮草,准备接应王师。
她本人则带着石雪、石绿宛、石五及少数乔装亲卫,与契丹大军同校她的殿前司三千精锐,则由王虎、王进率领,自汴梁北上,约定在邢州以南与契丹主力会师。
深秋的燕山脚下,寒风凛冽。契丹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刀枪映着冷光,散发出剽悍凛冽的草原气息。
中军大帐前,耶律德光一身金甲,外罩黑貂大氅,按刀而立,望着南方层叠的山峦,目光深沉。
石素月站在稍侧后方,身着便于骑衬胡服劲装,外披一件契丹贵女常见的银狐裘,面色沉静,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眼前这支强大的军队,是她借来平乱的利器,却也可能是未来噬主的猛虎。她看着耶律德光高大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至,滚鞍下跪,“陛下!前锋牒蜡大王已过居庸关,幽州留守赵思温已备好部分粮草,并报称南面信使传来消息,安重荣叛军确在宗城附近与官军激战,宗城似未陷落,但情势危急!安从进部仍在猛攻邓州,邓州守将求援!”
消息依旧模糊,但至少证实了叛军的大致方位和攻势之猛。耶律德光点零头,沉声道:“传令牒蜡,加速前进,不必等后续大队,直插邢、洺,寻叛军主力决战!再令耶律吼,督促粮草紧随。告诉赵延寿,让他以朕的名义,传檄河北诸州,凡助王师者,平乱后必有重赏;凡附逆或观望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是!”
命令层层传下,大军开拔的号角呜咽响起,沉闷如雷的蹄声开始震动大地。
耶律德光转身,看向石素月,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宽和的笑意:“素月,且随祖父中军而校待我铁骑踏破叛军营垒,为你收复山河。”
石素月躬身:“全赖祖父神威。孙儿……翘首以盼。”她抬起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千军万马,投向了南方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那里,有她必须平息的叛乱,有她必须收拾的残局,也有她必须面对的、比叛军更复杂的未来。
援军,终于动了。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洪流,裹挟着草原的寒冽与战争的血腥,涌向烽烟四起的河北大地。前方是迷雾般的战场,是凶悍的叛军,是摇摆的藩镇,也是石素月那如履薄冰、吉凶未卜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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