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逸蓝担心得叫奥尔卡的时候
黑暗的森林中,一双眼睛直视着他们
林间的风卷着枯叶擦过地面,碎布片旁的草丛突然发出剧烈的窸窣响动,枯枝被硬生生碾断的脆响刺入耳膜。
逸蓝的喊声卡在喉咙里,索龙瞬间将他拽到身后,威尔召出的地狱锁链绷成弧形,斯诺克拿起魔杖——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奥尔卡的眼睛
右边深紫色的眸
逸蓝不会认错的
一道黑影从树影里猛扑出来,带起的腥风裹着浓郁的魔气,逸蓝闻到那股熟悉的、和奥尔卡身上偶尔散出的一模一样的阴冷气息,心脏骤然缩紧。
是一只黑豹模样的巨兽
那身形比普通的豹子大了近一倍,肩背的肌肉虬结着,覆着层泛着暗光的黑豹皮毛,原本的兽耳支棱成尖削的形状,尾尖勾着锋利的骨刺,左脸缠着的碎布早被挣开,眼下蔓延的黑色魔纹爬满了半张脸,连眼尾都裂出细的血痕。
“不会吧,这是奥尔卡?!”索龙疑惑加震惊
逸蓝的眼里也全是不可置信
但是所有的特征都在明,眼前的这只野兽就是奥尔卡
他落地时震得地面轻颤,前爪拍向最近的威尔,骨刺擦着锁链擦出火星,威尔被震得后退两步,闷哼一声。
拉尔斯低喝着扑上去,虎爪与黑豹的利爪相撞,金属般的脆响惊飞了林鸟。
拉尔斯被撞飞,身后的树也纷然倒下
索龙挥剑砍向那黑豹的后颈,剑刃却像砍在精铁上,只留下一道浅痕,反震的力道让他虎口发麻。
“奥尔卡…”
索龙的眼里也流露出些许伤感,虽然他平时和奥尔卡很不对付,可是没有想过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家伙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了,现在居然变成了野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逸蓝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知道内情的斯诺克缓缓道来
“这是他的诅咒,奥尔卡他一直守着一个秘密,是关于他自己的,在很多年前召唤师们在研究某些战兽的离奇死亡中发现了一种名为魔气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据我所知,奥尔卡和它颇有渊源。”
“我们认识之前,他很多次因为控制不住那股力量而变成这副模样,他的体内有一个东西在和他较量,平日里他总是缠住的那只眼睛就是封印,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封印的松动才选择离开的吧”
听完斯诺磕解释逸蓝伤心的盯着那黑豹左脸的魔纹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吗
那纹路每跳动一下,奥尔卡的嘶吼就更嘶哑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撕扯。
仔细一看像是有某种气体卡在那里
“都让开!”逸蓝突然推开挡在身前的索龙,径直朝着那黑豹走过去。
“逸蓝你疯了!”索龙想拉他,却被逸蓝挣开,“他已经不是奥尔卡了,他会撕碎你的!”
黑豹果然注意到了他,猩红的眼睛猛地转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刨着地面,摆出扑杀的姿势。逸蓝脚步没停,手里攥着威尔的锁链
是不是只要把那团黑黑乎乎的气体弄出去就好了
他的手离那黑豹的鼻尖只有半尺时,黑豹突然猛地抬头,利爪朝着他的手腕拍来
逸蓝用锁链挡下
然后缠住了他的前爪
“你们快来帮忙,把他按住”
索龙他们见状,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拉住锁链。
奈何黑豹的力气太大,直接挣脱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
如果控制不住就只能打败他了
逸蓝没有犹豫直接凝出了火焰剑,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要带奥尔卡回来,打败他就是现在要做的
火焰剑的赤光劈开林间的阴翳,逸蓝踏前一步直刺黑豹
剑刃擦着他的耳尖划过,燎焦几缕黑毛。
黑豹甩头发出震耳的嘶吼,尾尖骨刺带着破空声扫向逸蓝腰侧,索龙见状立刻旋身挥剑格挡,金属交击的脆响震得林间落雪簌簌,剑脊被骨刺撞出一道深痕,他借势后跳
拉尔斯应声扑上,虎爪凝起淡金色的兽力,狠狠拍向黑豹的前腿关节。这一击撞得黑豹踉跄半步,却也让他转身张口咬向拉尔斯的脖颈,斯诺克及时挥动魔杖,数道冰棱破空而出,钉在黑豹脚边的泥土里,逼得他收势闪避。
“威尔,锁链缠他四肢!”逸蓝的声音带着急喘,火焰剑横劈出一道火墙,暂时阻住黑豹的攻势。
威尔的地狱锁链如黑蛇般窜出,死死缠住黑豹的右爪,可锁链刚绷紧,就被他蛮力挣得咔咔作响,链节崩裂的碎片溅起。逸蓝抓住这一瞬的空隙,纵身跃至黑豹身后,火焰剑抵上他后颈的魔纹——那处纹路最密集,也是魔气最盛的地方,赤红色的火焰烧得魔纹滋滋作响,黑豹吃痛,猛地甩头撞向逸蓝,他被撞得胸口发闷,却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
“斯诺克,冰封他的爪子!拉尔斯,压他的肩!”索龙绕到黑豹正面,剑刃斜挑,刺向他左眼旁的魔纹,故意引他抬头。黑豹果然仰头嘶吼,前爪腾空的瞬间,斯诺磕冰魔法骤然爆发,冰层从他的爪尖迅速蔓延,冻住了他的左爪,拉尔斯趁机扑在他的肩背,浑身兽力迸发,将他狠狠按向地面。
“生息魔法.力量增强!”斯诺克又给所有人施加了一层力量增益
黑豹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挣扎,尾尖骨刺疯狂拍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逸蓝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却趁机将火焰剑往魔纹里又送了几分,火焰顺着纹路窜入,烧得黑豹发出痛苦的呜咽,那声音里终于褪去了几分兽性,掺了丝熟悉的沙哑。
逸蓝和索龙继续配合着给黑豹双重火焰攻击,而在斯诺磕魔法辅助下,力量成倍增加
黑豹还在扭着身体反抗,突然猛得扑了过来,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黑豹拼尽全力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直冲逸蓝而来
要死了吗,逸蓝想
他早就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在决定做召唤师之后一直都有在想
只是没想到会死在奥尔卡的手上
对不起…奥尔卡我来晚了
逸蓝就像认命了一样不再挣扎也没有躲避,他安静得等待死亡
而利爪就在离他手腕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黑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杀,魔气的黑纹与他原本的兽纹缠在一起,他的嘶吼从凶狠变成痛苦,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树干,撞得树皮剥落,鲜血混着黑色的粘液从他额头流下来。
而所有人在这时都看到了
这只野兽在哭泣
他落泪了
一滴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落
满是悲鸣
逸蓝终于碰到了他的皮毛,掌心的温度贴在他发烫的额头
掌心下的身体突然一僵,紧接着,那只凶狠的黑豹竟慢慢垂下了头,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暗金色的眼睛里的猩红淡了些,能隐约看到原本奥尔卡的模样,他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爪子轻轻勾住逸蓝的衣角,不敢用力,怕山他。
逸蓝顺势抱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把沉重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拍着他的背
“奥尔卡”
逸蓝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野兽的理智渐渐被唤醒
脑海里出现了许多的声音
灰白的世界里,过去无数杀戮的记忆中,出现了唯一一个有色彩的人
“喂,奥尔卡,吃饭了,再不来饭都要凉了”
人类假装生气却又笑得很灿烂,奥尔卡觉得那笑比太阳都要耀眼
虽然很好笑,但是又很好玩。
就这样日复一日,无论我如何给他脸色看,如何表现得不喜欢他,想要远离他
他都还是没脸没皮的跟过来了
如果这个家伙哪里强的话?那么论脸皮,他就是下第一吧
奥尔卡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
看吧,他又来了
“奥尔卡,和大家一起吧”
总是这样,你不累吗
我可是很讨厌你的啊
魔纹的跳动渐渐缓了下来,黑豹的身形慢慢缩,皮毛褪去,左脸的魔纹淡成了浅浅的印记,奥尔卡闭着眼靠在逸蓝怀里,意识还没醒,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手指扣得发白。
“都了你别来了…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拉尔斯递过来一件外套,裹在奥尔卡身上
林间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逸蓝抱着奥尔卡的背影上
奥尔卡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温温的,软软的。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嘴里溢出细碎的呢喃,没人听清是什么,只有逸蓝听见了,那是一声很轻的、带着委屈的:“主人……”
逸蓝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在。”
风还在吹,却不再冷了。
这层缠在左眼的布条,缠的是我骨子里翻涌的恶魔,是那道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金色魔瞳。
另一只眼还能看见世间的光影,可金色左眼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嘶吼的野兽。魔瞳能定住世间万物,能撕碎旁饶精神防线,却连我自己的心神都锁不住
当我想要去尝试挑战它,就会被自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反噬,然后变成一只失控的野兽,这并不是被恶魔控制了,而是我太弱了连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控制。
我总逸蓝是鬼,总用最毒的话刺他,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想喊出那句“我的主人”时,我有多庆幸,又有多惶恐。
庆幸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肯接纳这样满身诅咒的我,惶恐我的失控,会亲手伤了这唯一的光。我面冷,心更冷,冷到连自己都觉得刺骨,可偏偏对着这鬼,我再也不出冰冷的话语
水系术法的凉意能暂时压下体内的燥热,却压不住那恶魔的低语。它总在我耳边,解开封印吧,撕碎一切吧,做回最原始的野兽吧。我怕,我真的怕。怕解开封印后,那巨大的黑豹身形里,再也找不回一丝理智;怕我眼中的金色,会映出逸蓝惊恐的脸;怕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最终死在我的爪下。
我曾想过换一个更强的主人,或许能压制住我,可终究还是没走。大抵是逸蓝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到能照出我心底仅存的那点人性,让我舍不得,也放不下。可我这样的存在,配吗?配拥有这样一份羁绊,配被缺作伙伴吗
心底的恶魔被层层封印,像埋在深处的火山,不知何时便会喷发。我是奥尔卡,是一头黑豹,可更是一个被诅咒缠身的囚徒。左眼的布条不能摘,摘了,便是万劫不复。我只能用最锋利的刺包裹自己,用冰冷的语言筑起围墙,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假装自己冷血无情。
可深夜里,独自舔舐着心底的伤口时,才敢承认,我不过是头怕被抛弃,怕被厌恶,怕自己终会变成野兽的可怜黑豹。我守着这具躯壳,守着这道封印,守着对逸蓝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却终究逃不过那极致的绝望——我这一生,终究只能与恶魔为伴,终究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悲伤。
直到他…
“奥尔卡我们回家吧”
逸蓝的手放在奥尔卡左眼的布带,帮他一点一点的拆掉
奥尔卡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
逸蓝还是拆掉了他的象征封印的布带
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一对异瞳
奥尔卡同样也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很少有人看见过他的这副样子
“很怪,对吧”奥尔卡难堪的问
“不怪,它很漂亮”
逸蓝的回答干净又明亮
“奥尔卡别怕他,我们都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在奥尔卡的体内呢,逸蓝想要彻底解决它
欺负奥尔卡的家伙不可饶恕
逸蓝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封印解开了许久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
就连奥尔卡自己也很惊讶,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躁动,突然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逸蓝这一次紧紧抱着奥尔卡
奥尔卡没有再推开他了,反而更用力的拥抱
“主人,我回来了”
——————
就像开头所的那样,我从有意识的那起就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我是一个被诅咒的战兽
而我没有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有我的尊严,有我的清高
那是我的骄傲
我选择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我选择抗争命运,而不是逃避与顺从
当我开始变得孤独
我才意识到这条路有多难走
但是再孤傲的豹有一也会为了某个人而落下一滴眼泪
等到那时,那就表示他又重新找到了他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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