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清鸢阁前院尸横遍地,硝烟未散。
沈清鸢立于望月楼顶,俯瞰战后疮痍。毒狼王败逃时的狞笑犹在耳畔回荡:“你以为赢了?那十孩童体内早已种下‘血爆蛊’,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六十盏茶的光阴。
她转身下楼,步伐虽稳,内心却焦灼如焚。院内,阿七正指挥弟子清理战场,苏婉在统计伤亡,赵铁鹰带人追击逃散的狼卫残兵。墨铮被抬进内院救治,风青鸢因真血耗尽仍昏迷不醒。
“阁主!”阿七见她下来,快步上前,“机关损毁七成,毒阵全破。弟子战死四十三人,重伤六十七人,轻伤不计其数。墨鳞系战死十一人,暗拳…损失十八人。”
每报一个数字,沈清鸢的心便沉下一分。这些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兄弟,昨日还鲜活的生命,今日已化为冷冰冰的数字。
“厚葬,三倍抚恤。”她声音沙哑,“伤员全力救治,不惜任何代价。”
“是。”阿七犹豫片刻,“还迎…那十个孩子。”
沈清鸢心头一紧:“在哪?”
“后堂密室,由福伯照看。孩子们都醒着,但……手腕处有红点,正缓慢扩大。”
这是血爆蛊发作的征兆。红点若扩至掌心,蛊虫便会引爆,孩子将血肉横飞,毒血还会污染大片土地。
“《百毒纲目》!”沈清鸢疾步走向书房,“快找解法!”
苏婉已在书房翻找,很快找到相关记载:“血爆蛊,狼部秘传邪蛊。中者腕现红点,一个时辰内红点扩至掌心则爆。解法:需施蛊者心头血三滴为引,配以‘清心草’‘断肠花’‘龙胆木’三味药材熬成药汁服下,可化蛊。”
“心头血……”沈清鸢握紧拳头,“毒狼王已逃,如何取他心头血?”
“他受伤不轻,逃不远。”墨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重新包扎过,但衣襟仍有血迹渗出,“我熟悉他的身法,他必往北逃,想渡江回塞外。”
“可你的伤……”
“死不了。”墨铮推开搀扶的弟子,站直身体,“暗刃还有多少人能战?”
赵铁鹰报数:“毒术组剩四人,机关组剩五人,情报组剩七人,暗杀组……剩两人。”
暗刃四十二人,一战损失近半。沈清鸢心如刀绞,这些都是她精心培养的精英。
“够了。”墨铮道,“毒狼王身边最多还有三五狼卫,且都带伤。沈阁主,我带暗刃去追。你留在阁中配药,等我们取回心头血。”
“太冒险了!你——”
“这是唯一的办法。”墨铮打断她,眼神坚定,“十个孩子,十条性命。若因我们犹豫而丧生,此战虽胜犹败。”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好,但我要你们全部活着回来。”
“我尽量。”
墨铮转身,对残存的暗刃成员道:“还能动的,跟我走。”
十八人,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缩。他们默默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完成任务的坚定。
“等等。”沈清鸢从药柜取出最后三瓶丹药,“这是‘九转还阳丹’,重伤时服下可续命六个时辰。这是‘疾风散’,服后轻功提速三成,但只能维持一炷香。这是‘化毒膏’,涂在伤口可防毒血侵蚀。”
她将药分给每人:“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孩子……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墨铮接过药,深深看她一眼:“等我回来。”
十八骑冲出清鸢阁,向北疾驰。
沈清鸢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心中默默祈祷。转身,她开始配药。清心草、断肠花、龙胆木,三味主药清鸢阁都有库存。她亲自熬制,火候、比例、时间,分毫不能错。
一个时辰,正在倒计时。
后堂密室,十个孩子瑟缩在角落,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的只有六岁。他们手腕上的红点已扩至铜钱大,颜色越来越深,隐约可见皮下有虫状物蠕动。
福伯在一旁安抚:“别怕,沈姑姑在救你们。”
“福爷爷,我疼……”一个女孩哭泣道,她手腕的红点处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沈清鸢进来查看,心中一沉。红点扩散毒的速度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扩散到掌心。
“福伯,取冰来,敷在孩子手腕上,能延缓蛊虫活动。”
“是!”
冰敷暂时缓解了孩子们的痛苦,却治标不治本。沈清鸢望着沙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辰时三刻,距离蛊虫爆发只剩一刻钟。
门外终于传来马蹄声!沈清鸢冲出去,只见墨铮一行人归来,人人血染战袍,但……都活着!
“拿到了!”墨铮跃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盛着三滴暗红色的血液,还在微微发热——正是毒狼王的心头血!
“你们……”沈清鸢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墨铮胸前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其他成员也个个挂彩,“毒狼王呢?”
“死了。”赵铁鹰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墨宗主那一剑,直接刺穿他心口。我们取了血,一把火烧了尸体,免得狼部借尸还魂。”
沈清鸢不及细问,接过心头血便冲向药房。将血滴入已熬好的药汁中,药汁瞬间沸腾,颜色由褐转金,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成了!
她将药分装成十碗,督密室。孩子们服下药后,手腕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蛊解了。”沈清鸢探脉确认,终于松了口气。
孩子们哭成一团,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福伯老泪纵横,挨个抚摸着孩子的头:“好了,好了,都好了……”
这时,院外传来喧哗声。苏婉来报:“阁主,江南各派代表来了!”
沈清鸢整理好衣冠,走出密室。前院已聚集了数十人,都是护道盟各派的掌门或长老。见沈清鸢出来,众人齐齐抱拳:
“沈盟主大义,救江南于水火!”
“此战之功,清鸢阁当居首!”
“从今往后,江南武林唯清鸢阁马首是瞻!”
赞誉如潮水般涌来。但沈清鸢没有半分喜悦,她看着这些昨日或许还在犹豫要不要参战的人,心中只剩疲惫。
“诸位过誉了。”她平静道,“此战能胜,是护道盟同心协力的结果。清鸢阁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青城派掌门柳如风上前:“沈盟主过谦了。若非你提前预警,组织防御,又亲冒矢石破坏幽冥之门,江南早已沦为人间地狱。经此一役,我青城派愿与清鸢阁永结盟好,同进同退!”
“唐门也是!”
“百草堂愿奉清鸢阁为江南医道领袖!”
“镇远镖局上下,任凭沈盟主差遣!”
一家接一家,在场二十八家门派全部表态,愿尊清鸢阁为江南武林之首。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承蒙诸位抬爱,清鸢阁愧不敢当。但既然诸位信任,我沈清鸢在此承诺:清鸢阁必不负所托,护佑江南,济世救人。”
她顿了顿,看向满院伤员:“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重建家园。清鸢阁愿提供所有伤药,并派人协助各派修复受损设施。”
“沈盟主仁德!”
众人再次拜谢。接下来,各派开始商议善后事宜:伤亡抚恤、重建资金、边境防务……一直忙到午后。
送走各派代表,沈清鸢几乎虚脱。她回到内院,墨铮已包扎好伤口,正看着雨喂风青鸢喝药。
风青鸢醒了,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看到沈清鸢,她露出微笑:“沈姐姐,我们赢了?”
“赢了。”沈清鸢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如何?”
“就是没力气,像……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真血耗尽,需要时间恢复。”沈清鸢柔声道,“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不许乱跑。”
“嗯。”风青鸢点头,又看向墨铮,“墨大哥,你的手……”
墨铮用仅存的右臂摸了摸她的头:“一只手,够用了。”
雨在一旁抽泣:“爹爹流了好多血……”
“没事,爹爹命硬。”墨铮将女儿搂入怀中,“你看,爹爹不是好好的?”
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让沈清鸢心中暖流涌动。这时,苏婉又来了,这次面色凝重:“阁主,钦差李大人又来了,要单独见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清鸢来到书房,李慕白已等在那里。这位兵部侍郎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袭青衫,看起来像个普通文人。
“沈阁主,恭喜。”李慕白拱手,“昨夜一战,震惊朝野。陛下已收到战报,龙颜大悦。”
“李大人此来,想必不只是为晾喜吧?”
“自然。”李慕白落座,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陛下口谕:沈清鸢护国有功,特赐‘护国医阁’金匾,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另,药王学宫之事准奏,命你为学宫首任山长,秩同五品。”
这无疑是大的恩典。护国医阁乃朝廷认可的官方机构,药王学宫山长更身兼官职。从此,清鸢阁不再是寻常江湖门派,而是半官方的医道圣地。
但沈清鸢并未接旨,只问道:“条件是什么?”
李慕白笑了:“沈阁主果然聪慧。条件有三:其一,清鸢阁需向朝廷报备所有弟子名册;其二,药王学宫的典籍,朝廷翰林院有权查阅抄录;其三……清鸢阁需派弟子入太医院,为皇室效力。”
前两条尚可接受,可第三条……无异于让清鸢阁沦为朝廷的附庸。
“若我不答应呢?”
“沈阁主,”李慕白敛了笑意,正色道,“昨夜之战虽胜,但狼部十万铁骑仍屯兵江北。朝廷既需清鸢阁这般力量稳定江南,亦需……掌控这股力量。这已是陛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沈清鸢沉默了。她明白李慕白话中之意——朝廷绝不会容忍一股不受控制的强大势力盘踞江南腹地。接受封赏,清鸢阁能得官方庇护,却也将失去部分自主权。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给你三日。”李慕白起身,“三日后,本官再来听你的答复。另外……”他压低声音,“陛下还有一句密言命我转达:‘江南之事,卿可自决。但昆仑之秘,勿要深究。’”
昆仑!沈清鸢心头一震。陛下竟也知晓药王秘藏中关于昆仑机阵的线索?
李慕白未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告辞离去。
沈清鸢独坐书房,心绪纷乱如麻。朝廷的态度暧昧难明,既想拉拢,又要控制。而那句关于昆仑的警告,更让她平添不安。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是飞鸽传书到了。苏婉取来信笺,面色凝重地禀报:“阁主,塞外飞鸽传书——狼部大汗得知毒狼王死讯,暴怒之下斩杀十名将领,却并未撤军,反而增兵五万,扬言要‘血洗江南,为狼王复仇’。”
果然,麻烦远未结束。
“还有,”苏婉续道,“塞内线人传来消息,狼部大祭司正在寻找‘腰间有青鸢胎记的女子’,称其为‘命之钥’,只要得到她,就能打开‘永生之门’。”
永生之门?沈清鸢皱起眉头。这与幽冥之门又有何不同?
“线人还,狼部已派出一支秘密队伍潜入江南,专门搜寻药王后人。领队的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号称‘毒圣女’,其用毒之术更在毒狼王之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鸢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忙碌的弟子们。他们刚刚历经生死大战,尚未喘息,新的威胁已接踵而至。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暗刃虽有折损,却已初露锋芒;护道盟虽解散,盟约仍在;清鸢阁虽受创,根基未损。
还有墨铮,有风青鸢,有所有愿意追随她的人。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只能继续前校
她转身对苏婉道:“传令:暗刃即刻重组,招募新血;护道盟各派加强联络,共享情报;清鸢阁……接受朝廷封赏。”
“阁主,你决定了?”
“嗯。”沈清鸢点头,“江湖与朝堂,本就不是非此即彼。我们要做的,是在夹缝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望向北方,目光坚定:“狼部若敢来犯,便让他们来。江南,绝非他们撒野之地。”
“那昆仑……”
“昆仑要去。”沈清鸢轻声道,“但不是现在。等江南安定,等暗刃壮大,等我们……有足够的力量。”
她取出那半枚闭目青鸢玉佩,阳光下,玉佩中隐现的地图纹路愈发清晰。
昆仑之巅,机阵。
那是药王沈青留下的最后手段。
那里,或许藏着所有答案。
但在此之前,她要先守住清鸢阁,守住江南,守住这片土地上的人。
“阿七。”她唤道。
“在。”
“启动清鸢阁重建计划:机关需升级,毒阵要加固,药材要加紧储备。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恢复到战前水平,甚至更强。”
“是!”
“赵铁鹰。”
“属下在。”渗透。我要掌握狼部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毒圣女’的行踪。”
“明白!”
“墨铮。”她望向始终沉默的男人。
墨铮抬眼,独臂按剑:“你。”
“暗刃交由你全权负责。重组、训练、作战,一切事宜由你定夺。我要一支能在阴影中守护光明的力量。”
“必不负所停”
最后,她看向苏婉:“三日后,我将召开护道盟大会,商议江南防务。另外,药王学宫的筹建事宜也需提上日程。”
“是!”
众人领命退去。书房内只剩沈清鸢一人。她走到书桌前,铺展纸笔,提笔书写。
既非计划,也非指令,而是一封信。
“父亲大人:女儿近日历经诸多变故,方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然女儿从未后悔。清鸢阁已建成,暗刃已创立,江南暂得安宁。女儿会继续前行,无论前路如何,必不负您的教诲——行侠仗义,济世救人。望您在之灵,护佑女儿,护佑这片土地。女清鸢敬上。”
写罢,她将信凑近烛火点燃,望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夕阳西沉,晚霞如血。
但明,太阳依旧会升起。
江湖仍在,故事仍在继续。
而她沈清鸢,会带着清鸢阁,带着暗刃,带着所有相信光明的人,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因为,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有些光,总要有人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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