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洒落清鸢阁西跨院的青石地面。沈清鸢走出厢房，眼中布满血丝——她已在墨雨床前守了一夜，九宫锁心针法需每隔两个时辰施针一次，方能封住子母噬心蛊的侵蚀。
孩子此刻终于安稳睡去，呼吸均匀，可手腕处的黑气仍未消退。沈清鸢清楚，这不过是暂时压制，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母蛊并摧毁，否则蛊虫将冲破封印，直攻心脉。
“阁主。”阿七端着一碗热粥走来，“您一夜未眠，多少吃点东西吧。”
沈清鸢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她望向院中，赵铁鹰正带着几名弟子操练，刀光剑影间透着肃杀之气。昨夜救回的十七名女子已妥善安置，可她们惊恐的眼神与身上的伤痕，让沈清鸢无法平静。
“阿七，”她忽然开口，“你江湖是什么？”
阿七一愣，随即道：“江湖……就是人心与刀剑交织的地方。”
“也是阴谋与野心滋生的温床。”沈清鸢放下粥碗，声音低沉，“万枭想称霸江南，毒狼王想开启幽冥之门召唤邪力，狼部想南侵中原，朝廷内奸想借机夺权……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无辜者的鲜血。”
阿七沉默。他是机关大师，擅长破解器物之秘，可人心的复杂，他并不擅长应对。
“阁主，”他最终道，“无论江湖如何，清鸢阁有您，有我们这些愿意追随的人，这就够了。”
沈清鸢心中一暖，正欲开口，前院传来急促脚步声。苏婉快步走来，手中攥着几封书信：“阁主，江南各派的回信到了！”
这是沈清鸢昨夜以清鸢阁名义发出的密信，告知毒影门与狼部勾结、掳掠各派女弟子血祭的真相，还提出建立“护道盟”共同对抗塞外势力。
“情况如何？”沈清鸢接过书信，快速翻阅。
“七大门派中，四家明确支持，两家态度暧昧，还有一家……拒绝了。”苏婉神色凝重，“拒绝的是金刀门——他们的少主就在被掳女子当中，可门主认为我们危言耸听，要等朝廷定夺。”
“等朝廷？”沈清鸢冷笑，“朝廷里就有内奸，等他们定夺，黄花菜都凉了。”
她继续看信：支持的四家分别是擅长剑法的青城派、精通暗器的唐门、以医术闻名的百草堂，以及江南最大的镇远镖局。这四家都曾受过清鸢阁恩惠——或是解毒救命，或是机关防护。
“青城派掌门愿派二十名精锐弟子支援，唐门愿提供暗器与毒药，百草堂可出药材和医者，镇远镖局承诺传递消息、护送人员。”苏婉汇报，“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条件……”
“什么条件？”
“要求亲自见您，当面确认情报真实性。”苏婉道，“尤其是关于朝廷内奸与狼部大军的部分。这几家虽信得过清鸢阁，可此事关系重大，不敢仅凭书信就卷入。”
沈清鸢理解。江湖门派最怕卷入朝堂之争，那是比江湖仇杀更危险的旋危
“那就见。”她果断决定，“三日后，在清鸢阁召开护道盟成立大会。邀请江南所有正道门派，无论态度如何都请他们来，我们当面清一牵”
“可万一有人泄密给毒影门……”
“不会。”沈清鸢摇头，“能在江南立足的门派都不傻，毒影门与塞外勾结是触犯江湖大忌。就算有人想坐收渔利，也不会明面上支持他们。”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我会在会前做一件事，确保没人再敢犹豫。”
“什么事？”
沈清鸢没有回答，只道：“去准备请柬，发往江南三十六个门派。三日后午时，清鸢阁会盟。”
苏婉领命而去。沈清鸢转身回房，开始准备——她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毒影门与狼部勾结、朝廷有内奸、幽冥之门存在。这绝非易事，可她已有了线索。
“阁主。”门外传来墨铮的声音。他已能下床行走，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恢复了锐利。
“墨铮，你来得正好。”沈清鸢将他迎进来，“三日后我们要成立护道盟，需要你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两件事。”沈清鸢竖起手指，“第一，你身为毒影门副门主，知晓门内内情。我需要你写下一份详细证词，揭露万枭如何勾结毒狼王、修炼幽冥邪功，又如何掳掠各派女子进行血祭。”
墨铮点头：“这不难。第二件呢？”
“第二件，”沈清鸢看向他，“我需要你以墨鳞系首领的身份，公开宣布脱离毒影门，加入护道盟。此举能给其他门派注入信心——连毒影门内部都有反对者，足见万枭已众叛亲离。”
墨铮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可以照做。但我的人……”
“你的人在清鸢阁很安全。”沈清鸢打断他，“西跨院已由我布下机关，外人无从窥探。待护道盟成立，墨鳞系可作为独立力量加入，保留自身名号与传常”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江湖中，势力并入大联盟，往往难逃被吞并消化的命运。沈清鸢却允许墨鳞系保持独立，这无疑是对墨铮最深的信任与尊重。
“沈阁主，”墨铮郑重抱拳，“墨某代墨鳞系上下四十二人，谢过阁主大恩。”
“不必多礼。”沈清鸢扶起他，“我们是盟友，本就该互相扶持。况且……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缓缓摊开：“这是我根据各方情报绘制的江南局势图。你看，毒影门总坛在此处，狼部大军屯驻江北边境，而朝廷的江南大营则在这儿——距毒影门不足百里。”
墨铮仔细端详，忽然皱眉：“朝廷大营的位置……太过巧合。若狼部南侵、毒影门作乱，这支军队本应迅速平叛。可要是统帅是内奸……”
“那他便会按兵不动，甚至配合狼部。”沈清鸢接过话头，“我已派赵铁鹰去查江南大营统帅的底细，很快便会有消息。”
话音未落，赵铁鹰匆匆闯入，面色凝重：“阁主，查到了！”
“。”
“江南大营统帅名唤秦啸，乃四品武将，掌管三万兵马。此人是兵部尚书王崇的亲信，三个月前才调任江南。”赵铁鹰递上一份资料，“我查了他的履历，发现一件怪事——十年前，秦啸曾随军出塞与狼部交战，所部全军覆没，唯有他一人逃回。当时朝廷本要治他失职之罪，是王崇力保，他才得以脱罪。”
沈清鸢与墨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全军覆没却唯主帅生还——这本就疑点重重。更可疑的是，王崇为何要保他？一个兵部尚书，为何要维护一名败军之将？
“还有，”赵铁鹰压低声音，“我在黑市查到，这十年来秦啸多次暗中接触塞外商队。而那些商队……皆来自狼部控制的地盘。”
证据链已然形成。
秦啸十年前或许已被狼部俘虏或收买，逃回后成为内应。兵部尚书王崇要么是同谋，要么便是被蒙蔽。而此次狼部南侵，秦啸正是他们安插在江南的棋子。
“好一个内外勾结！”墨铮咬牙道，“难怪万枭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有朝廷内应撑腰。”
沈清鸢却想得更深：“若只是秦啸一人，尚掀不起太大风浪。我担心的是……王崇，甚至朝廷更高层，是否也牵涉其中？”
屋内一片寂静。若连兵部尚书都通敌，那朝廷内部已被渗透到何种地步？这场阴谋的规模，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行动。”沈清鸢打破沉默，“三日后会盟，我会公布这些证据。届时，各派要么加入护道盟，要么……便等着被逐个击破。”
她看向墨铮：“墨铮，你这几日好生养伤，三日后需你出面作证。阿七，你去准备会场，布置机关防御，以防有确乱。赵铁鹰，你继续监视秦啸与江南大营的动向。”
“是！”
众人领命离去。沈清鸢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洒落的晨光。
江湖路，一步更比一步险。但她已无退路。
三日后，清鸢阁前所未有的热闹。
江南三十六门派，来了三十四家。有的掌门亲至，有的派长老为代表。偌大的前院摆满桌椅，却无人落座——所有人都站着，神色各异地等待着。
午时整，沈清鸢走上主台。她今日身着月白劲装，外罩青色披风，腰间悬着青鸢玉佩。虽是一介女子，往台上一站，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感谢诸位前辈、同道莅临清鸢阁。她开口，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一件关乎江南武林存亡的大事。”
台下议论声骤起，有人面露怀疑，有人满是好奇，也有人一脸不屑。
沈清鸢并未理会，继续道：“想必诸位已经知晓，近期江南各派共有十七名女弟子失踪。清鸢阁经过彻查，现已查明真相——这些女子，全被毒影门掳走，准备用于血祭，以开启幽冥之门！”
“血口喷人！”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发声者是金刀门主，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沈阁主，你无凭无据便污蔑同道，究竟是何居心？”
沈清鸢看向他，问道：“金门主，令千金是否也失踪了？”
金刀门主一愣，硬声道：“是又如何？”
“那您想不想知道，令千金现在何处？”沈清鸢罢一挥手，两名清鸢阁弟子扶着一位蓝衣女子走上台来——正是金刀门的少主！
“蓉儿！”金刀门主瞬间冲上台，紧紧抱住女儿，“你……你怎么会……”
“爹……”少女泣不成声，“是毒影门……他们抓了我……要放我的血……是沈阁主救了我……”
金刀门主脸色几番变幻，最终对着沈清鸢深深一揖：“沈阁主，老夫错怪你了。这份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沈清鸢扶起他：“金门主不必多礼。救令千金的并非只有我一人，还有这位——”她随即指向台下。
墨铮应声走上台。他今日特意换上了墨鳞宗的传统服饰，黑袍上绣着细密的银色鳞纹。台下众人一眼认出：“是墨铮！毒影门的副门主！”
“准确地，是前副门主。”墨铮朗声道，“我墨铮，以墨鳞宗第七代宗主之名在此宣布：墨鳞系正式脱离毒影门，与万枭及狼部彻底划清界限！”
全场顿时哗然。毒影门内部分裂，这无疑是条重磅消息！
墨铮继续道：“我愿以性命担保，沈阁主所言句句属实。万枭已与狼部毒狼王勾结，修炼幽冥邪功，掳掠各派女子进行血祭，意图开启幽冥之门召唤邪力。更可怕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更惊饶消息：“朝廷江南大营统帅秦啸，已暗中与狼部勾结！一旦幽冥之门开启，狼部十万铁骑便会南侵，而秦啸会打开城门，放敌人入关！”
这下连最沉稳的老江湖都坐不住了。
“证据呢？”青城派掌门沉声问道，“墨宗主，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妄言。”
“证据在此。”沈清鸢接过话头，让苏婉抬上一个木箱。箱中装着各类物证：毒影门与狼部往来的密信、血祭仪式的图纸、秦啸与塞外商队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一块血月石的碎片。
她一件件展示，又一件件详细解。每拿出一件证据，台下的议论声便一分。当最后那块血月石碎片被取出时，全场已鸦雀无声。
那碎片泛着诡异的血光，即便不懂邪术的人，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邪恶力量。
“这便是血月石。”沈清鸢举起碎片，“是毒狼王从狼部带来的邪物，专门用于开启幽冥之门。三日前，我与墨宗主潜入毒影门总坛，破坏了一部分仪式，这才延缓了他们的计划。但万枭和毒狼王绝不会罢休，他们定会设法补足仪式，强行开启幽冥之门。”
她环视全场，朗声道：“诸位同道，江湖危矣，江南危矣。今日我提议成立‘护道盟’，联合江南武林之力共抗外敌，守护家园。愿意加入的，请上前一步。”
短暂的沉默后，金刀门主第一个走上前：“金刀门愿加入护道盟！”
有邻一个，便有第二个。青城派、唐门、百草堂、镇远镖局……三十四家门派中，二十八家当场表态加入。
剩下的六家还在犹豫。
沈清鸢看着他们，并未强求：“不愿加入的，清鸢阁绝不勉强。只希望你们能保持中立，切莫助纣为虐。”
那六家门派的代表面露愧色，最终有一家站了出来：“沈阁主，我们……我们也加入。”
最终，三十四家全部加入护道盟。
沈清鸢被推举为盟主，墨铮担任副盟主。各派当场制定了盟约：情报共享、互相支援、统一调配资源。更重要的是，各派同意抽调精锐弟子，组成一支联合队伍，随时应对毒影门和狼部的威胁。
会盟一直持续到黄昏。送走各派代表后，沈清鸢回到书房，终于松了口气。
“阁主，成功了。”苏婉兴奋地道，“有了护道盟，我们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这只是开始。”沈清鸢脸上毫无喜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万枭和毒狼王绝不会坐视我们联手，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正着，阿七匆匆步入堂内：“阁主，刚收到飞鸽传书——万枭宣布闭关，毒影门事务交由大长老暂代！”
墨铮眉头紧锁：“闭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
“不，”沈清鸢猛地起身，“他不是真的闭关，而是要赶往塞外！毒狼王要带他返回狼部，用更完整的仪式开启幽冥之门！”
堂内众人脸色骤变。
“那我们……”
“追！”沈清鸢断然下令，“绝不能让他们把血月石带回塞外！墨铮，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不妨事。”
“好。你随我同行，再带上十二名精锐。阿七，你留守清鸢阁，启动所有防御阵法。苏婉，立刻联络护道盟各派，让他们严密监视江南大营的动向，提防秦啸趁机兴风作浪。”
“阁主，此行太过凶险……”
“再凶险也必须去。”沈清鸢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这是最后的机会。倘若让幽冥之门在塞外开启，狼部将获得无人能敌的力量，届时十万铁骑挥师南下，江南必定沦为炼狱。”
她望向墨铮：“你愿意再陪我冒一次险吗？”
墨铮笑了：“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沈阁主，你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
两人相视一笑。
生死与共，大抵便是如此。
当夜，十四骑快马驰出清鸢阁，一路向北而去。
塞外之行，前路凶险未卜。
但有些路，终究要有人去走。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异世惊梦，废材初醒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