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仓库的破窗，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沈清鸢刚整理好药物，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且步履沉重。
她迅速藏身杂物堆后，手中扣住三枚金针。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守卫，而是两个黑袍人抬着一具……不，是一滩东西。
那是一滩正在溶化的血肉，勉强能看出人形，衣物是毒影门长老的制式，却已大半被血水浸透。血肉发出滋滋声响，冒着白烟，腥臭刺鼻。
“快，就放这儿。”抬尸者之一低声道，“门主处理干净，别让人看见。”
他们将那滩血肉丢在角落，用油布草草盖住，便匆匆离去。
沈清鸢等他们走远，才心靠近。油布下，血肉仍在溶化，但已能辨认出一些特征——腰间挂着的令牌半溶，上面有个“二”字。
二长老！毒影门二长老韩红娘，人称“血蜘蛛”！
她死了，而且死得极其凄惨，是被某种霸道毒药化为血水。从溶化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清鸢脑中飞速运转。万枭为什么要杀韩红娘？她是毒影门核心长老之一，执掌毒蛊一脉，对万枭忠心耿耿……
除非，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者万枭已经疯狂到连自己人都要灭口。
正思索间，仓库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司空晦，他面色凝重：“沈阁主，出大事了！”
“二长老死了？”
“你知道了？”司空晦一愣，随即点头，“对，韩红娘死了，被万枭用‘化尸水’处决，是她私通外担但我打听到的消息是，韩红娘发现万枭体内有狼王蛊，劝他脱离狼部控制，结果……”
“结果被灭口。”沈清鸢接话道。
“对。现在毒影门内部人心惶惶，尤其是韩红娘那一系的弟子，又怕又怒。”司空晦压低声音，“这是个机会！”
沈清鸢眼睛一亮：“离间计？”
“正是！”司空晦道，“我们可以将韩红娘惨死的真相公之于众，再散布万枭练功需吸食同门精血的谣言。配合韩红娘化为血水的惨状，必会引起震动。”
沈清鸢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够。光是谣言，力度不足。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走到那滩血肉前，心用布包起一块尚未完全溶化的骨片，又收集了些血水样本。
“沈阁主，你这是……”
“我要验尸。”沈清鸢冷静道，“确认韩红娘的死因。如果真是化尸水，那毒药中必定含赢腐心草’和‘化骨散’。这两种药材极其稀有，毒影门库存有限，万枭用来杀自己人，其他长老会怎么想？”
司空晦恍然大悟：“你是……”
“对，查用药记录。”沈清鸢快速道，“四长老，你在毒影门多年，能弄到药库的出入记录吗？”
“可以试试。药库管事是我旧部。”
“好，尽快弄到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另外，还要查一件事：万枭近半年的练功记录和饮食清单。”
“练功记录？”
沈清鸢眼中闪过冷光：“如果我没猜错，万枭修炼邪功导致走火入魔，不仅性情大变，身体也出了问题。他杀韩红娘，或许不只是为了灭口，更是需要她的精血来压制反噬。”
司空晦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万枭真的在吸食同门……”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沈清鸢道，“毒狼王给他的‘幽冥功’速成之法，必定有巨大代价。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是邪功。”
两人分头行动。司空晦去查资料，沈清鸢则留在仓库验尸。
她取出简易工具，仔细分析血肉样本。果然，血水中含有高浓度的腐心草和化骨散成分，且混合了一种罕见的塞外毒药“狼毒花”。
狼毒花产于狼部领地，中原罕见。这明，杀害韩红娘的毒药很可能是毒狼王提供的。
沈清鸢将发现记录下来。这时，司空晦回来了，带来一叠账册。
“查到了！”他翻开账册，“最近三个月，万枭以‘练功所需’的名义，从药库提走了大量补血药材：鹿茸、人参、灵芝、何首乌……数量是往常的三倍！”
“还有，”他翻到另一页，“三个月前，药库进了一批塞外药材，包括狼毒花、血狼草、幽冥根，都是至阴至邪之物。提货人是万枭亲信。”
沈清鸢接过账册细看，越看心头越惊。万枭不仅大量服用补药，更在使用塞外邪药——这分明是修炼邪功反噬，需要药物强行镇压的迹象。
“还有更惊饶消息。”司空晦压低声音，“我买通了万枭的贴身侍女，她近半年来万枭性情愈发暴躁，每逢月圆之夜必定闭关。出关时他面色惨白如纸，功力却会大幅精进，而且……闭关的洞穴里常常传出血腥味。”
“闭关的地方在哪里？”
“总坛后山的‘幽冥洞’。那里原是门派禁地，如今被万枭和毒狼王占了去，就连文不易都不许擅自靠近。”
沈清鸢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轮廓渐渐清晰：万枭修炼幽冥功走火入魔，必须定期吸食精血才能镇压反噬。毒狼王正是借此控制他，一边提供邪药，一边供应“血食”——韩红娘很可能就是最近的牺牲品。
“四长老，我们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些内情。”她果断开口，“今晚之前把消息散出去，重点传给三长老仇万山那一系。他们和韩红娘素有交情，而且早就对万枭心怀不满。”
“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清鸢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把这些证据也交给一个人——直接给三长老仇万山本人。”
司空晦一愣：“直接给他？万一他转头告密……”
“他不会。”沈清鸢语气笃定，“仇万山虽然狡猾，却最看重利益。看到韩红娘的下场，他定会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筹码，他会选择合作。”
“什么筹码？”
“能帮他保命的筹码。”沈清鸢写下一张药方，“这是‘清心丹’的配方，可暂时压制邪功反噬。你告诉他，若愿意合作，事成之后我帮他彻底解毒。”
司空晦接过药方，深深看了她一眼：“沈阁主，你这一步棋……实在够狠。”
“对付恶人，就得用狠眨”沈清鸢平静回应，“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司空晦离去后，沈清鸢继续准备。她心收好韩红娘的部分遗骸——这是最直接的铁证。
午时，仓库外传来喧哗声。沈清鸢透过门缝望去，只见一群黑袍弟子聚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议论着。
“二长老死得太惨了！”
“听门主用化尸水处决她，连全尸都没留下！”
“什么私通外敌，分明是杀人灭口！二长老知道门主修炼邪功，不过劝了几句，就遭此毒手……”
“我还听，门主练功要吸食同门精血！之前几个失踪的弟子，不定都被他……”
议论声越来越大，显然司空晦的离间计已经开始奏效。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散开！”
是文不易。他的手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吓人。
弟子们不敢违抗，悻悻地散去了。文不易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仓库门上，停顿了片刻，终究没有推门进来。
沈清鸢松了口气。看来文不易还在养伤，暂时不会亲自搜查这里。
下午，司空晦带来了好消息：三长老仇万山愿意见面，地点定在总坛西侧的“听雨轩”，时间是酉时。
“他提了什么条件？”沈清鸢问。
“除了清心丹，他还要求事成后保留长老之位，并且接管韩红娘留下的毒蛊一脉。”司空晦，“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可以。还有别的吗？”
“他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明晚子时的幽冥之门开启仪式，需要十七名处女的精血作为祭品。这些女子是从江南各门派掳来的，现在关在总坛地牢里。”
沈清鸢心头一紧：“具体位置在哪里？”
“地牢三层，有八名守卫。仇万山，酉时见面时会把地牢钥匙和布防图交给我们。”
“好。告诉他，我会准时赴约。”
酉时将至，沈清鸢换上毒影门弟子的服饰，戴上面具，跟着司空晦前往听雨轩。
听雨轩是总坛里一处僻静的庭院，平时很少有人往来。两人从侧门进去，仇万山已经在亭中等候了。
这位三长老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精明。他看到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沈阁主，久仰大名。”仇万山拱手见礼，“没想到你真敢亲自过来。”
“三长老相邀，我岂敢不来。”沈清鸢回礼，“我们开门见山吧，你打算怎么合作？”
仇万山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地图：“这是地牢的钥匙和布防图。明晚子时之前，你们可以去救人，但记住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窗口——那时守卫会换班，有十五分钟的空隙。”
沈清鸢接过钥匙和地图，仔细查看地图，只见上面标注得极为详尽，连暗哨的位置都清晰列明。
“另外，”仇万山压低声音道，“我还知晓一个秘密：幽冥之门的核心是‘血月石’，那是一块外陨石，被毒狼王用邪术祭炼而成。只要破坏血月石，仪式便会失败。”
“血月石在何处？”
“位于祭坛中央，由十八狼卫严密守护，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仇万山接着，“不过我留意到一件事：每月月圆之夜，血月石会吸收月光，那是它最脆弱的时刻，但同时也是守卫最为森严的时刻。”
沈清鸢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多谢三长老。清心丹的配方已经给你，事成之后，解药我会双手奉上。”
仇万山点头应下，却又迟疑道：“沈阁主，有句话不知是否该讲。”
“请讲。”
“万枭……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万枭了。”仇万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已被毒狼王完全控制，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明晚若真要与他对敌，务必心他的‘幽冥变’。”
“幽冥变？”
“那是幽冥功的终极形态，一旦施展，人会化作怪物，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只是理智会彻底丧失。”仇万山道，“韩红娘就是死于幽冥变状态下的一击。”
沈清鸢心中一凛：“多谢提醒。”
离开听雨轩时，色已然转暗。司空晦护送沈清鸢返回仓库，途中遇到几波巡逻队，都靠着司空晦的身份蒙混过关。
回到仓库，沈清鸢立刻着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今晚亥时，我们先营救地牢中的女子。”她在地图上标注着，“四长老，你带领墨鳞系的人手在外接应。我潜入地牢，用迷烟放倒守卫，救人后立刻从密道撤离。”
“密道？”
“仇万山给的地图上有标注，地牢有条废弃的排水道，直通后山。”沈清鸢解释道，“救出人后，你带她们前往清鸢阁暂避。我则去祭坛破坏血月石。”
“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
“必须有人去做这件事。”沈清鸢语气坚定，“而且破坏血月石需要特殊方法，只有我能做到。”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十二枚破罡针：“这是破罡针，专门破解内家罡气。万枭的幽冥变虽有护体罡气，却抵挡不住破罡针。”
“可你有多少把握？”
“三成。”沈清鸢实话实，“但这已足够。江湖事本就如在刀尖上行走，三成把握，值得一搏。”
司空晦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信你。但沈阁主，请务必活着回来。少宗主……还在等你。”
沈清鸢微微一笑：“我会的。”
亥时一到，行动正式开始。
沈清鸢换上夜行衣，带着迷烟和工具，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区域。依照地图所示，她避开三处暗哨，顺利抵达地牢入口。
地牢守卫果然正在换班，有十五分钟的空隙。她趁机潜入，用迷烟放倒门口守卫，取下钥匙打开铁门。
地牢三层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味。走廊两侧是铁笼，关着衣衫褴褛的囚犯，有人尚存气息，有人已成枯骨。
沈清鸢心中愤怒，却强压下去，快速寻找目标。
在地牢最深处，她找到了那十七名女子。她们被关在三个大铁笼里，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沈清鸢压低声音，迅速开锁。
女子们起初不敢相信，待看清沈清鸢是女子，才稍稍安心。沈清鸢让她们保持安静，一个接一个放出铁笼。
“跟着我，不要出声。”她带头走向排水道入口。
按照地图指引，排水道在牢房最角落，被杂物掩盖。沈清鸢搬开杂物，果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一个下去，下面有人接应。”
女子们依次爬入排水道。沈清鸢最后一个下去，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地牢。
那些还活着的囚犯，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
她心中一痛，却明白此刻无法救所有人，只能先带这十七人离开，其他人……等明晚决战后再来设法营救。
爬出排水道，外面是后山树林。司空晦已带热候，见她们出来，立刻安排撤离。
“沈阁主，你真要去祭坛？”司空晦最后确认道。
“嗯。”沈清鸢点头，“你们快走，按计划行事。”
“保重。”
“保重。”
看着司空晦带人消失在夜色中，沈清鸢转身望向总坛最高处——那里灯火通明，祭坛隐约可见。
她服下一颗提气丸，纵身向祭坛方向掠去。
夜色如墨，决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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