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回应他的誓言。
她只是痴痴地望着他,泪水无声流淌。
然后,她缓缓抬起冰凉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骨,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描摹着他的唇形。
动作心翼翼,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恍惚的确认,喃喃低语:
“阿徵……我的阿徵……”
凌豫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流连,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此刻所呼唤的,似乎并不是元峥,而是那个玉徵。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闷痛,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想将她揉进骨血。
“地上凉。”
他放柔了声音,哄劝道:
“你身子受不住,我先扶你起来,到床上好好休息,好不好?”
江绮露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是麻木地任由他搀扶。
然而她的双腿虚软无力,刚一站起,便是一阵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棠溪!”
凌豫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捞回,随即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
怀中的人轻得让他心惊。
他抱着她,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将她心安置在柔软的锦被之郑
江绮露一沾到枕头,浓重的疲惫与精神崩溃后的虚脱便席卷而来,长睫颤了颤,缓缓闭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只是眉头依旧不安地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
凌豫坐在床沿,默默凝视着她苍白的睡颜,心绪复杂难言。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将她颊边被泪水和汗水粘住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又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抹愁痕。
良久,他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郁纷乱的心。
倚梅担忧地望过来,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守好,自己则走出院子。
凌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倚梅望着那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眉间忧虑未散。
忽然,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波动,三团柔和的光晕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倚梅身侧。
光华散去,现出三道窈窕身影。
正是闻讯赶而来的玉絮、玉英与玉尘。
三人皆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忧虑。
“阿蕊姐姐!”
性子最急的玉絮率先开口,脸上满是忧愤:“少主怎么样了?是不是那洛戢又……”
倚梅抬手示意她稍安,低声道:
“圣主与琴雅姑姑已为少主疗伤,性命暂且无碍,只是……”
她顿了顿,望向江绮露房间紧闭的门窗,声音更轻:
“少主她心结郁积,灵台受创,加之损耗过巨,一时承受不住,才昏睡过去。需得静养些时日。”
“果然是那老贼!”
玉絮捏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倚梅点头,神色凝重:
“洛戢此次算计狠毒,但少主如今这状况,切不可鲁莽行事。一黔…等少主醒来,由她定夺。”
她转而问道:“京中情形如何?”
此言一出,玉絮三人脸上都浮现凝重之色,彼此对视,一时沉默。
最后还是最为沉稳的玉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京有不利于少主的传言……”
“皆传少主是妖魅转世,更有人翻出旧账,质疑少主当年被送上峣山后的经历,暗指……她未必是江家真正的血脉。”
倚梅眼神一冷,果然来了。
洛戢这一手,不仅是要毁了少主在人间的身份,更是要将她彻底孤立,甚至可能借“妖孽”之名,煽动朝廷与百姓的敌意,逼江家乃至皇室做出抉择。
“皇帝和江相那边,是何态度?” 倚梅沉声问。
玉尘道:“宫中与相府皆尚未有明确旨意或表态,似在观望,也似在……暗中查证。”
“但流言汹汹,恐非长久之计。”
玉英看向倚梅:“阿蕊姐姐,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任由那些人污蔑少主!”
倚梅略一沉吟,目光再次投向江绮露房间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
“眼下少主未醒,我们不宜妄动。先盯紧流言动向,尤其是右相府与靖王府的动静。同时,密切留意宫中与江相的态度变化。”
“我猜,除了洛戢,还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至于苏景宜那边掌握的证据……暂且按兵不动,待时机成熟,或可成为扭转舆论的一步棋。此外……”
她声音更冷了几分:“既然有些人手上不干净,想借此兴风作浪,那也别怪我们少主醒来后,不留情面,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是!”
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
忽然,倚梅神色一动,侧耳倾听,随即迅速低声道:
“有人来了,你们先隐去,非召勿现。”
“好。”
玉絮三人毫不拖沓,身影一晃,便悄然消散,只余下庭院中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几乎同时,院门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凝香端着一盅刚炖好的补汤,满脸关切地匆匆走来。见到倚梅独自立在廊下,她急忙问道:
“倚梅姐姐,姑娘她……可醒了?身子感觉如何?”
倚梅看着她手中犹自冒着热气的汤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凝香见状,心下一沉,捧着汤盅的手紧了紧,望向那扇紧闭房门的眼中,担忧之色愈发浓重。
三日后,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间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洒入室内,落在了床榻上沉睡之饶眼睑上。
江绮露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涣散,映出头顶熟悉的青纱帐顶,鼻尖萦绕着药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绵软无力的酸涩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细微的动静即刻惊动了守在一旁的凝香与染月。
两人原本正靠在脚榻边打盹,闻声立刻惊醒,急急凑到床前。
“姑娘!您醒了?”
凝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心翼翼地问:
“可还有哪里不适?染月,快去禀报大人,再请大夫过来瞧瞧!”
“是,我这就去!”
染月应声,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凝香则连忙倒了温水,心地扶起江绮露,将温热的杯盏递到她唇边:
“姑娘先润润喉。”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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