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九峰县数字经济研究院。
这是一栋新建的五层玻璃幕墙建筑，坐落在县城新区，与塔寺开发区隔江相望。研究院门口挂着“西江省数字经济创新示范基地”的铜牌，草坪上立着“科技兴县、数字赋能”的标语牌。
秦赐的车缓缓驶入停车场。他今没有带随行人员，只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周影准备的加密通讯设备和数据分析平板。
下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资料：
韩枫，男，32岁。
教育背景：华清大学材料学学士，麻省理工学院材料科学与工程博士。
工作经历：mIt博士后（2019-2020），量子前沿研究所研究员（2020-2022）。
2022年8月通过九峰县“百名博士引进计划”回国，任数字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主持“基于大数据的智慧农业精准决策模型”项目。
社会关系：父母均为高校教师，未婚，独居。
近期异常：过去三个月内，使用三个不同的虚拟身份在多个科技论坛活跃；其个人笔记本电脑中检测到境外加密通讯软件的残留痕迹；上周三深夜，其办公室网络曾向外发送37mb加密文件（目标Ip与刘明远发送文件的目标Ip相同）。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
但秦赐还是想亲眼见见这个人。他想知道，一个受过顶尖教育、本可以在国外有很好发展的青年学者，为什么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研究院三楼的智慧农业项目组办公室。
韩枫正在和白板上的算法公式较劲。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白板上的推演过程。
敲门声响起。
“请进。”韩枫头也不回。
秦赐推门而入，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书籍、图纸和实验设备。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九峰县的地图，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数据点——那是全县农田的传感器网络。
“韩博士，你好。”秦赐开口道。
韩枫转过身，看到秦赐，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原县长。
“秦……秦县长？”韩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没人通知我……”
“临时调研，看看你们智慧农业项目的进展。”秦赐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到白板前，“这是新算法？”
“啊，是的。”韩枫回过神来，“我们在尝试用深度学习模型预测农田病虫害爆发的概率，但数据特征提取这部分一直有瓶颈……”
他开始详细解释算法原理，语速很快，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研究者谈到自己热爱领域时的光芒，真实而强烈。
秦赐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专业，让韩枫有些意外——这位县长显然不是外校
十分钟后，秦赐话锋一转：“韩博士在mIt待了几年？”
“五年。本科毕业就去了，读完博士又做了两年博后。”韩枫。
“量子前沿研究所呢？我听那是个很厉害的地方。”
韩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待了两年。主要是做材料计算模拟。”
“为什么选择回国？”秦赐看着他，“以你的背景，在国外应该有很多机会。”
“想家了。”韩枫笑了笑，但这个笑容有些勉强，“而且国内现在发展机会很多，特别是数字经济这块，我觉得是未来。”
“确实。”秦赐点头，“九峰能引进你这样的高层次人才，是我们的幸运。不过……”
他顿了顿：“我最近在负责一个区域协同发展的项目，接触到一些情况，想听听你的看法。”
“您。”
“有些境外机构，打着科技合作、人才交流的旗号，实际上在窃取我们的技术数据，甚至采集科研人员的生物信息。”秦赐得很慢，眼睛紧盯着韩枫，“你对这种现象怎么看？”
韩枫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微表情分析中被认为是缓解紧张的下意识行为。
“这个……确实存在。”韩枫，“我在国外的时候也听过类似案例。一些所谓的‘合作项目’，其实是有政治或商业目的的。”
“那你觉得，科研人员应该怎么保护自己？”秦赐追问。
“提高警惕吧。”韩枫避开秦赐的目光，“对那些主动提供丰厚条件、但又要求提供过多个人数据或核心技术的合作，要谨慎。”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赐能感觉到，韩枫在紧张。他的呼吸频率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板笔。
“韩博士，”秦赐忽然，“你认识一个叫刘明远的人吗？智云科技的工程师。”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韩枫。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刘明远？听过，但不熟。智云科技是我们研究院的合作企业，他们负责数据平台开发。”
“他今早上失踪了。”秦赐平静地，“带着电脑和数据，人间蒸发。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境外势力的内应。”
韩枫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这太可怕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研究院的数据平台就是他负责维护的，如果他真是内鬼，那我们的数据……”
“所以我来找你。”秦赐，“你是智慧农业项目的负责人，最清楚哪些数据是核心、哪些可能已经泄露。我需要你协助，评估风险，制定补救方案。”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韩枫是清白的，他会积极配合。
如果他有问题，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韩枫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办公室里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嗡声。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秦赐：“秦县长，我能……单独和您谈谈吗？”
秦赐点头：“可以。”
韩枫走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拉上了百叶窗。做完这些，他回到秦赐面前，深吸一口气：
“秦县长，我……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三个月前，我通过一个学术交流网站，认识了一个自称‘国际材料科学促进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韩枫得很艰难，“他他们基金会致力于推动全球材料科学发展，愿意为我提供研究经费和海外交流机会，条件是要定期分享我的研究进展和一些……非涉密的实验数据。”
秦赐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那是正规的学术资助。”韩枫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给他们发过一些公开论文和阶段性报告。但后来，他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要实验的原始数据，要团队的人员信息，甚至问我对某些政策和技术路线的‘个人看法’。”
“你给了吗？”
“我给了一部分。”韩枫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我意识到不对劲，就停止了联系。但他们……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继续合作，就把我之前提供的所有材料公开，指控我‘泄露国家科研机密’。”
典型的胁迫手段。
秦赐心里有了判断——韩枫可能不是主动的内鬼，而是被胁迫、被利用的棋子。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害怕。”韩枫摇头，“他们在国外的势力很大，我父母还在国内，我怕他们报复。而且……而且我确实给了他们一些资料，虽然是公开层面的，但也违反了保密规定。一旦曝光，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所以你就一直隐瞒？”
“对。”韩枫低下头，“直到上周，他们又联系我，让我帮忙‘了解’一下九峰智慧农业项目的整体架构和数据流向。我……我没办法，就整理了项目概况发给他们。但我发誓，核心算法和敏感数据我没给！”
秦赐盯着他：“你用什么方式联系他们？”
“一个加密聊软件，每次用完就卸载。”韩枫，“上次联系是三前，他们让我关注一个疆梯度吸附技术’的研究方向，如果九峰有相关进展，及时告知。”
梯度吸附技术。
秦赐心里一震。这正是他在前沿实验室会议上故意抛出的“诱饵”！
所以，韩枫这条线，和陆文渊那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九峰的技术情报。
“韩博士，”秦赐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愿意将功补过吗？”
韩枫猛地抬头：“我愿意！只要能弥补我的错误，做什么都行！”
“好。”秦赐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影的号码，“影子，听到了吗？”
“全程录音录像。”周影的声音传来，“韩博士，我是国安部门的技术人员。从现在开始，你要完全配合我们的工作。首先，重新安装那个加密软件，联系对方，就你打听到了关于‘梯度系附技术’的重要消息，但需要见面详谈。”
韩枫愣住了：“见面？他们在国外……”
“他们在中国有代理人。”秦赐，“你只需要提出见面要求，看他们怎么回复。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韩枫咬咬牙：“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做。”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还是熟练地下载、安装、登录了那个黑色的聊软件。
秦赐和周影在另一端实时监控。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Shepherd”（牧羊人）。
韩枫输入信息：“有重要进展，关于梯度吸附技术。需要见面谈。”
发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具体内容？”
“涉及九峰开发区核心团队，线上不安全。我在省城，可以见面。”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
足足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明下午三点，省城‘云山茶馆’，二楼‘听雨’包厢。只准你一个人来。”
韩枫看向秦赐。
秦赐点头：“答应他。”
“好，明见。”韩枫回复。
对话结束。周影立刻开始追踪对方Ip——经过两次跳转，最终定位在省城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那里有多家外资企业和咨询公司。
“秦赐，”周影的声音带着兴奋，“‘牧羊人’的线下身份，很可能就在那栋楼里。”
“查。”秦赐只了一个字。
他看向韩枫：“明你照常赴约，我们会全程保护。记住，你的任务是确认对方的身份，并尽可能套取更多信息。不要冒险，安全第一。”
韩枫用力点头：“秦县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配合，弥补我的错误。”
秦赐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这件事结束后，你需要接受组织的审查和必要的处理，有心理准备吗？”
“樱”韩枫苦笑，“这是我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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