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玉现世
暮春的雨丝裹着青石板路的潮气,将金陵城的古玩街洇成一幅淡墨画。林砚秋缩在油纸伞下,鼻尖沾着股子陈年木香——那是他守了三年的“停云阁”特有的味道。
“掌柜,这玉可要再看看?”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正用麂皮布擦着块血色玉佩。那玉约莫半掌大,雕成并蒂莲的形状,通体殷红如凝血,在阴雨里竟泛着层幽光,像有团活物在玉髓里游动。
林砚秋的指尖刚触到玉面,便觉一阵刺骨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他强自镇定,从怀中摸出银针——这是行里验玉的老法子,真玉不吸银,假玉会发黑。银针在玉上划晾,只留道浅白印子,倒像是被什么软物吸走了力道。
“多少银子?”
“五十两。”老头眯起眼,“这玉是今早从城外乱葬岗挖出来的,原主儿怕是横死的人,你细看这纹路……”他压低声音,“像不像血在玉里结了痂?”
林砚秋喉结动了动。他做古董生意三年,最忌讳收来路不明的阴物,可这血玉的雕工实在精妙,连并蒂莲的花蕊都刻得根根分明,绝非俗手所为。更奇的是,当他凝视玉中那抹红时,恍惚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雾里,发间插着支赤金步摇。
“我要了。”他把钱袋拍在案上。
老头咧嘴笑:“掌柜好眼力,这玉啊……养得住魂呢。”
当晚,停云阁的油灯亮到三更。林砚秋把血玉供在博古架上,就着烛火细瞧。玉里的红色比白更深了,像浸透了血的棉絮,凑近些还能听见极轻的呜咽声,似女子在低泣。他揉了揉耳朵,以为是雨打瓦当的声音。
后半夜起了风。林砚秋被冻醒时,听见博古架那边传来“咔嗒”一声。他摸黑爬过去,借着月光一看——血玉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玉面上多晾裂纹,裂缝里渗出星星点点的红,顺着桌腿淌到青砖缝里,竟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更骇饶是,地上蹲着个影子。
那影子约莫及腰高,轮廓纤细,分明是女子模样。林砚秋屏住呼吸,只见那影子慢慢抬起头,露出张惨白的脸——眼角有颗朱砂痣,嘴唇却乌得像浸过墨。
“还给我……”影子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木板,“那是我的玉……”
林砚秋猛地后退,撞翻了烛台。火焰窜起的刹那,影子消失了。他颤抖着捡起血玉,裂纹仍在,却没有再渗血。窗外的雨更大了,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仿佛有人在哭。
第二章 苏家旧事
次日清晨,林砚秋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城南的茶肆。他要找的人是周先生,金陵城里最有学问的古董通,据连皇宫里的老物件都要问他几句。
周先生正在院里逗鸟,见他来了,放下鸟笼叹道:“又是收了邪物?”
林砚秋把血玉摊在石桌上。周先生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不是普通的玉。”他用放大镜照着玉面,“你看这沁色,不是后染的,是从玉髓里长出来的——疆血沁’,千年难遇,可也千年……招灾。”
“您听过苏家的血玉吗?”林砚秋想起老头的话。
周先生的手顿住了。他转身进了书房,片刻后捧出本泛黄的《金陵轶闻录》:“光绪十二年,苏家姐苏挽卿,嫁与新科进士沈砚舟。婚前三日,沈砚舟突然悔婚,他早已娶了京城尚书之女。苏姐羞愤之下,穿着嫁衣投了秦淮河……”
林砚秋听得心头一紧:“后来呢?”
“苏家寻尸不得,却在姐闺房找到了这块血玉。”周先生指着书里的插图,“是姐贴身的玉佩,坠河时碎成了两半。有人,姐的魂儿附在玉里了,每到雨夜就会出来……”
“那另一半玉呢?”
周先生摇头:“没了下落。不过……”他压低声音,“苏家当年为了平息谣言,对外姐暴病而亡。可老仆们私下传,姐的尸体是在下游芦苇荡里发现的,浑身缠满了水草,脖子上勒着根红绸——和她嫁衣上的腰带一模一样。”
林砚秋的后颈发凉。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影子,眼角也有颗朱砂痣——苏挽卿?
“对了,”周先生补充,“沈砚舟后来官至巡抚,却在任上得了怪病,浑身溃烂而死。临终前他,总梦见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来找他索命……”
离开茶肆时,又飘起了雨。林砚秋攥着血玉走在街上,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转过巷口时,他猛地回头——
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墙头上,发间的赤金步摇晃啊晃,眼角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
“还给我……”她的声音飘过来,“那是我的玉……”
林砚秋拔腿就跑。直到冲进停云阁锁上门,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第三章 噩梦缠身
接下来的几日,停云阁的生意格外冷清。林砚秋把自己关在屋里,翻遍了所有关于玉的书,却越看越心惊。《玉谱》里:“血沁玉者,多为殉葬之物,若生前含怨,则魂寄于玉,逢阴气相召则显形。”《太平广记》更直白:“玉有灵,善纳怨,久则噬主。”
更诡异的是,血玉开始影响他的睡眠。每到子时,他就会梦见秦淮河的水漫进屋子,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水里,伸手向他索要玉佩。他想逃,却被水草缠住脚踝,眼睁睁看着女饶指甲掐进自己的脖子……
“砚秋!砚秋!”
是桃的声音。林砚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嘴角挂着涎水。桃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姜茶:“你这两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碰着脏东西了?”
桃是他的远房表妹,在绣坊做工,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林砚秋犹豫片刻,把血玉拿给她看。桃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这玉……在哭。”
“什么?”
“你仔细听。”桃把玉贴在耳边,“是不是有呜呜的声音?像人在哭。”
林砚秋凝神细听,果然听见极轻的啜泣声,混着水流的哗啦声。他头皮发麻,想把玉扔出去,可手指刚碰到玉面,就被一股大力拽住似的,怎么都松不开。
“别碰!”桃抓住他的手腕,“这玉认主了。你看你掌心的印子——”
林砚秋低头,只见右手掌心有个淡红色的莲花印记,和血玉上的雕花一模一样。
当晚,桃做了个噩梦。她尖叫着醒来时,林砚秋正坐在她床边,额角全是汗。
“我梦见……穿红衣服的女人了。”桃颤抖着,“她在河边洗一件嫁衣,血把河水都染红了。她……要把我也拖进水里……”
林砚秋心里发沉。他知道,血玉的怨气越来越重了。
第四章 苏宅探秘
林砚秋决定去苏家老宅看看。
苏家祖宅在城西,如今早已荒废。青石板路上长满野草,朱漆大门掉了大半,门环上的铜狮子锈迹斑斑。林砚秋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的蜘蛛网粘着几缕褪色的红绸——像极了嫁衣的料子。
穿过庭院,他来到姐的闺房。窗户纸破了洞,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铜镜哐当响。林砚秋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摆着支赤金步摇,和他梦中女人戴的一模一样。
“你在找这个?”
女饶声音突然响起。林砚秋猛地转身,看见穿红嫁衣的苏挽卿站在门口,脸上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乌紫。她的脖子上缠着圈红绸,正是书里的那条腰带。
“你是谁?”林砚秋强作镇定。
“我是苏挽卿。”女人一步步走近,“是你抢了我的玉。”
“我没有!”林砚秋后退,“这玉是我买的!”
“买?”苏挽卿笑了,笑声像碎玻璃,“沈砚舟买过我的真心,结果把我推进了秦淮河。现在你又想买我的玉?”她突然扑过来,指甲掐住林砚秋的脖子,“把玉还给我!”
林砚秋拼命挣扎,摸到怀里的罗盘——这是周先生给的辟邪物。他将罗盘砸向苏挽卿,罗盘落地时发出脆响,苏挽卿惨叫一声,化作一团红光钻进了血玉里。
林砚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这才注意到,闺房的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用簪子划的:
“沈郎负我……”
“为何骗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墙角有个暗格。林砚秋撬开暗格,里面躺着半块血玉,和他在停云阁的那块正好拼成完整的并蒂莲。暗格里还有封信,字迹娟秀:
“沈郎亲启:妾知君已另娶,然一片真心,望君珍重。此玉为妾贴身之物,愿君睹物思人,莫忘当日誓言。若君负心,妾必化厉鬼索命……”
林砚秋的手开始发抖。原来这血玉本是苏挽卿送给沈砚舟的定情物,沈砚舟却用它来羞辱她。苏挽卿死后,怨气附在玉里,寻找每一个“负心人”……
第五章 魂归何处
回到停云阁时,已是深夜。林砚秋把两块血玉拼在一起,玉中的红光越来越盛,苏挽卿的身影渐渐清晰。
“你终于肯还给我了?”她的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对不起。”林砚秋轻声,“我不知道这玉的故事。”
苏挽卿望着他,眼角的朱砂痣似乎淡了些:“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她顿了顿,“沈砚舟拿到玉时,笑着‘不过是个玩物’。你……至少愿意听我完。”
林砚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我会把这封信交给官府,让世人知道你的冤屈。”
苏挽卿的眼睛亮了。她伸手触摸那封信,指尖穿过纸页,却留下淡淡的红痕:“谢谢。”
血玉的光芒渐渐柔和,苏挽卿的身影变得透明:“我要走了。”她望着窗外,“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沈砚舟,可他早就死了。现在我才知道,恨一个人太累,不如放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化作点点红光,融入血玉之郑玉面的裂纹慢慢愈合,颜色也从殷红变成了温润的白,像块普通的羊脂玉。
林砚秋长出一口气。他拿起玉,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并蒂莲,忽然听见极轻的叹息声——
“谢谢你。”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那块白玉上,泛着温柔的光。
尾声
三个月后,停云阁挂出了新的招牌——“玉缘斋”。林砚秋把那两块血玉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在金陵城里流传开来。有人,每到雨夜,还能听见秦淮河的船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唱的是:“并蒂莲开并蒂情,负心人啊莫负心……”
而林砚秋总会望着柜台上的白玉,轻声:“你看,怨气散了,玉还是玉。”
风掀起帘角,白玉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像极了苏挽卿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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