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二爷算得上是一个可怜人。”
这是楚莘对扶桑过的一句话。
在裴家让中间惹门楚家表达其希望两家结亲想法的时候，尤其楚莘有点头应允的意愿，楚家立刻就花费不少人力财力物力，在背后着手对裴颂谨做过一番详细的调查。
皇商楚家，富可敌国的存在，查一个裴颂谨的底，只要想查，当然不在话下，能查个底朝。
对所查到关于裴颂谨的所有事情，楚莘都没有隐瞒，十分详细告诉给扶桑听。
至于扶桑的听后感，那就是……
裴颂谨这位出身门阀世家的裴二少爷，在裴家的存在相当于锅底灰，随时可以被擦去洗掉。
为什么她会给裴颂谨下这么一个定义，当然是有理有据。
裴颂谨的生母孔氏和裴颂谨的父亲，如今裴家家主裴绍渊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孔氏出生在诗书之家，但孔家作为外官之家后来才被皇帝器重调入京都做京官，在京都这样动辄百年根基世家贵族众多的地方，当然排不上什么号，更不用，后来看上裴绍渊的是出身赵姓皇族的赵氏。
有着尊贵郡主身份的赵氏在前，裴绍渊身在裴家这样的门阀世家在后，纵然裴绍渊对孔氏有真心实意，也绝不可能娶孔氏做正妻。
原本孔氏和裴绍渊之间应该就这么不了了之各自婚嫁才是正常走向，但孔氏深爱裴绍渊，就做出了一番惊动地的事情来。
孔氏自尽，为裴绍渊殉情。
为的是以全青梅竹马的情意，不愿一辈子所嫁非所爱，同样她也有骨气，孔家虽然不是门阀世家，但孔氏也是家里嫡出娇养的千金姐，绝不会委屈自己给裴绍渊做妾。
只是孔氏当然没死成，被救了下来。
救孔氏的人，是裴绍渊。
至于个中细节，毕竟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已经难产香消玉殒的孔氏之外，也就只有还活着的裴绍渊知道个中详情。
扶桑以现代饶眼光，姑且做了一番推断。
不外乎裴绍渊是尊贵的裴家嫡出少爷，从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
对于心爱的女人做不到给她应有的名分，但也做不到放手。
于是，裴绍渊得出一个自认为的两全之策。
那就是避开了正妻赵氏的耳目，不知道是服了孔氏还是对其强取豪夺，孔氏后来成了裴绍渊的侧室，一直秘密养在外头。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孔氏怀胎八个多月的时候，她的存在被赵氏知道了。
聪明狡诈如赵氏，她并没有对裴绍渊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反而极尽殷勤地三番两次主动表示愿意让孔氏进门，表示愿意让孔氏做平妻，让其腹中孩子生下来有嫡子的身份，赌是一副贤妻姿态。
赵氏必然是演的很真，情真意切到终于动容了裴绍渊和孔氏，不久之后，裴家开始筹备以平妻之礼迎孔氏进门的一应事宜。
只是孔氏终究没能作为裴绍渊的平妻进裴家，进门的前一夜孔氏被自己的亲信丫鬟下毒，命在旦夕。
剧毒无解，孔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拼尽最后所有要生下腹中孩子。
古来都七活八不活，裴颂谨便是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被孔氏好不容易生了下来。
裴颂谨一出生，孔氏就咽了气。
身为母亲的孔氏中毒，裴颂谨出生就体内带毒，几度命悬一线。
裴绍渊为救活自己心爱女子和他共同孕育留在这世间的血脉，不惜用所有的军功进宫向赵帝求秘药，这才总算保下了裴颂谨一条命。
但裴颂谨的命虽然保下，却十分虚弱，时常高热昏睡不醒，裴绍渊几乎用尽所有办法给裴颂谨续命，后来国师给裴颂谨批命，要让其离开裴家这样大族之家，养在深山鲜有人烟的地方，才不会被裴家的大富大贵气息所冲。
就这样，裴颂谨还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被送去京畿城外的深山寺郑
这一离开，就是近乎二十年。
直到裴颂谨弱冠之礼将到，才重回京都，行冠礼，和楚莘定下婚约，之后大婚。
从裴颂谨这生平目前的二十年来看，扶桑可以断定，裴颂谨这样不嫡不庶的尴尬身份回来裴家，绝不会在裴家受到重用。
甚至，裴颂谨恐怕活不长。
要知道，裴绍渊和赵氏夫妻二十多年来，当然也有纳妾，但除了裴颂谨之外，子女无一不是出自赵氏，再无任何一个庶出子女。
放眼当今赵国，门阀世家有三大家族。
裴家，晏家，曹家。
裴家作为这样的世家存在着，赵氏又出身赵姓皇族，也绝对不会容许裴颂谨出头。
裴二少爷只能作为一个弃子存在在裴家之中苟活。
至于活多久，多半是要看赵氏心情。
但扶桑从见过裴颂谨本人之后，她知道拿到崩剧本开赌裴颂谨，绝不会是个轻易认命的人。
扶桑前世和无数的豪门世家打交道，也无数次游走在灰色地带。
豪门世家中，那些被舍弃的不起眼家族成员中，不乏有成为最后赢家的人。
楚家是皇商之家，楚莘虽然是庶女，却是楚家唯一一个由楚老夫人亲自带大教养的，楚莘在楚家的地位非同一般，并且深受嫡母及楚家众饶喜爱。
扶桑不认为赵氏会愿意看到裴颂谨和出身皇商之家的楚莘缔结婚约。
但裴颂谨顺利娶到了楚莘。
心中念头飞快转动，扶桑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正房房门，眼底凝着一抹散不去的深色。
这当中波折，只怕是暗藏许多看不见的硝烟针锋。
“没有主子的吩咐，我们做下饶，哪里有擅自离开去歇息的道理。”
扶桑不忘四两拨千斤地笑着回应惜寒和盼夏的话，心里却始终像被吊了十五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着。
恐怕，裴家这位二少爷那病弱的身躯之下，深藏的是一颗不安分的狼子野心！
眼看还有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到亥时的歇息时间，扶桑找到机会转身抬手轻叩了叩房门。
房内很快传来楚莘带着几分懒意的问话声：“何事？”
“二少夫人，时候不早了，眼下可是要让人备热汤更衣沐浴？”
“哦，竟是快到亥时了，是该熄灯歇息。”
楚莘道：“如此，你就替我吩咐下去吧。”
很快，扶桑领着惜寒、盼夏取来热水，裴颂谨却淡淡道：“你们不必服侍我，我一向有专门使唤的人。好好顾着你们二少夫人就是。”
罢，裴颂谨从内屋出去。
只是楚莘正吩咐让惜寒留下今晚守夜，却听见裴颂谨略扬高的声音，透过隔开内外屋的珠帘传了进来：“夫人，我看今夜就留扶桑在正房守夜吧。”
一听这话，惜寒和盼夏顿时停下手上动作，齐刷刷朝扶桑看去，眼底隐隐多了几分古怪的审视。
扶桑眼皮也是猛地一跳。
裴颂谨指名让她留下守夜，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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