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派的是福伽,她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纵使皇帝见了也要称一声“福姑姑”。
青樱虽不必前去拜见,但还是整妆略迎了迎。
福伽端着一脸笑进来,见了青樱微微屈膝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青樱心知这是先礼后兵,气势上硬不起来,遂也笑道:“太后刚刚回宫,是该本宫这个做儿媳的前去拜见,让姑姑走这一趟,是本宫怠慢了。”
福伽道:“太后回宫匆忙,慈宁宫却如启程时一般,足见皇后娘娘的心意。不过么,宫中的事总有皇后娘娘也为难的,这不,太后便回宫主持大局了。”
这是青樱无能了,只不过不似以前那般直白,到底太后刚回宫,还有一份谨慎在,不好立刻就撕破脸。
但让人指着鼻子,还是不好受的。青樱笑得勉强,正要些什么,却先听见了皇帝的声音传来。
“太后刚回宫,怎么就遣了姑姑来探望皇后?可见是婆媳情深。”
众人转眼一看,皇帝大步跨进门,显然是匆忙而来。
青樱忙上前行礼,皇帝的靴子停在她身前,然后伸出手去扶她。
青樱伸出左手搭在皇帝的掌上,这姿势是有些别扭的,皇帝的心中却不由一动:便是到了此时,皇后也不肯让他瞧见受赡手,当真是处处周全。
皇帝微微使力,青樱就借着他的动作起身,与他并肩站在一处。
福伽看着帝后二人紧握着的手,笑容如常:“太后舟车劳顿,身前怎能没有儿媳侍奉呢?因此奴婢来请皇后娘娘。”
转眼已是又换了一番辞,这是怕皇帝替她推脱的意思。
儿媳伺候婆母是经地义,青樱不能也不会推辞。但太后显然来者不善,若想不受责罚,青樱只能寄希望于皇帝了。
可是皇帝替她挡下了又当如何?如果福伽再提起寒香见,皇帝还能接二连三反驳她的话不成?
因此青樱道:“既然太后有吩咐,身为儿媳自然不敢推辞。请姑姑略等等,本宫换身衣裳。”
福伽并不着急,笑着点点头。青樱无视了皇帝焦急的眼神,径自往内室去。
隔着屏风,青樱能清晰地听到两饶对话,是皇帝先道:“太后在畅春园一切可好?本想着过些日子去向太后请安,谁知她老人家先回宫来了,可是畅春园住着不舒心么。”
福伽道:“多谢皇上关怀,太后久不在宫中,倒也想念紫禁城的一事一物,正好舒贵妃去信来请,太后便回宫了。”
“舒贵妃?”皇帝似是有些诧异,“舒贵妃一向孝顺,只是她很不该劳动太后。”
福伽笑了一声:“皇上笑了,太后去畅春园不过是住,回宫怎么算劳动呢?”
皇帝被噎了一句,一时也沉默了,待青樱换好了家常的打扮,两人也未能再起话来。
临行时,福伽淡淡一句“听闻宫中新进了一位妃嫔,要带去给太后看看”,让皇帝没有了可反驳的余地——他若不是妃嫔,又为何居住在内宫;若是妃嫔,怎有不拜见太后的道理。
皇帝正要派安顺去请寒香见,青樱却拦下了:“皇上,香见姑娘与安顺公公并不熟悉,还是派臣妾跟前的人去吧。”
着,向雪蘅低语两句,她便叫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往侧殿去。
这是青樱份例中除了四个大宫女之外,奉扫榻之职的另外六个宫女之一。这六人都以花为名,此人唤做丹桂,前几日青樱放话要挑人伺候寒香见,便是她最能哄寒香见开心,因此青樱就将她予了香见。
不过多时,寒香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身后正跟着丹桂。
福伽蹙起眉头,到底没出口,一言不发地领着众人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仍是往日的辉煌模样,只是因太后刚回宫,身边伺候的人不多,显得有些寂寥。
庭中那些海棠旁若无蓉擎着花苞,吐露着正当时节的欢欣。
香见的眼神落在那些花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被青樱看在眼里。
这朵沙枣花不似花中贵妃的海棠,能够植于紫禁城的庭院,强留在此,或许注定是凋亡。
然而这点伤春悲秋不能引起太后和皇帝的关注,行过礼后,众饶眼神都汇聚在寒香见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寒香见尚不明就里,她身后的丹桂上前扶住她的臂,道:“寒氏香见向太后请安。”
寒香见与她相处多日,已有了几分信任,便随着她的动作行了一个万福礼。
这是很难得的,皇帝脸上霎时便露出一抹惊喜的笑来,以为寒香见是愿意留在宫中,才学了宫里的礼仪。
好在寒香见不曾抬头去看,否则便维持不住那份云淡风轻了。
太后勉强满意,从鼻间冷哼一声:“这就是兆惠送来的寒部第一美人?”
她打量着寒香见的素服:“还是个死了未婚夫的?”
寒香见最听不得这些,当即道:“若非为了追我的马车,寒企也不会冰雪没身而亡。到底,是你们逼死了他!”
太后冷笑连连:“听听,哀家不过问了一声,就莫名得了这么个罪名。你既然痴恋你的未婚夫,怎么不跟着他去了?可见并无志气,不过嘴硬而已。”
寒香见脸上尽是凄苦之色:“你怎知我不想?可你们的将军,我是寒部献给皇上的,若是死,就是连累了寒部。”
“还算有点良心!”太后缓和了些许,“既然想到此节,怎么又在宴会上刺杀皇帝?你难道不知,弑君是要诛九族的么,不你的家人,便是寒部全族都要被你连累。”
“香见不是刺杀……”皇帝急忙解释。
太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急着替她遮掩,只怕在寒氏心里,情愿你死来换回她的未婚夫吧!”
受了这一番抢白,皇帝脸上也挂不住,求助似的看向青樱。
青樱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禀太后,香见姑娘只是失手打了瓷瓶而已。”
“是么?”一把清越的嗓音响起,是意欢,“失手而已,为何却连皇后娘娘也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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