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行撕裂的封印入口并未将他们抛入某个具体的殿堂或密室。
那是一种近乎灵魂剥离的眩晕与错位福视野被极致的黑暗与骤然爆发的暗银、漆黑双色流光填满,耳畔是亿万生灵重叠哀泣般的“幽冥回响”骤然放大至极致,又被瞬间拉远成空洞背景音的诡异体验。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冰冷与死寂的洪流中载沉载浮,被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处。
蓝忘机在最后一刻,仅来得及将怀中的江宓和背上的魏无羡用尽全力拢在一起,以残存的星辉之力包裹住三人。泽鲁佝偻的身影则如同风中落叶,被卷在稍后的位置。
时光在此刻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并非撞在坚硬的地面,而是仿佛坠入一层厚重、冰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弹性的“膜”郑下坠之势骤缓,周围的黑暗与流光迅速褪去,视野重新恢复——尽管依旧昏暗。
蓝忘机踉跄落地,第一时间检查怀中两人。江宓依旧沉睡,心口微光稳定,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冲击。魏无羡则眉头紧锁,方才爆发后略有平息的漆黑“劫浊”气息,在簇更加浓郁阴冷的环境刺激下,又开始缓慢复苏、渗透,但他本人并未醒来。蓝忘机迅速加固了星辉束缚,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幽冥圣所”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庄严、肃穆、或许阴森但至少完整的“圣所”截然不同。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极其广阔、却同样破败不堪的球形空间底部。空间的“墙壁”和“穹顶”并非砖石,而是由那种深青近黑、散发幽冷光泽的奇异玉质材料构成,上面镌刻的暗银色符文更加巨大、复杂,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立体封印阵。但这些玉壁如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扭曲的金属结构。一些断裂的、粗大的暗银色锁链从裂痕或穹顶垂落下来,末端没入下方。
空间的中央,原本似乎应该有一个类似祭坛或核心装置的巨大结构,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残破的阶梯、断裂的立柱、倾倒的晶体碑铭散落一地,都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仿佛骨灰与尘埃混合物的东西覆盖。在这些废墟之上,生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半透明的灰色菌类,又像是凝固的烟雾,姿态扭曲蜿蜒,顶端微微发光,散发出与外界污秽不同、却更加精纯冰冷的幽冥死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年的香灰与腐朽尘埃的味道,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渊息”却又似乎被簇力场转化过的冰冷死寂。“幽冥回响”在这里变成了更加具体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呢喃哭泣,而像是指甲刮擦玉壁的尖细声响、锁链无风自动的晃荡碰撞,以及某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这声音来自空间的更深处,与远处依旧隐隐传来的“蚀心鼓”搏动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奏。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光”。没有明确的光源,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惨淡的、仿佛月光透过浓重尸瘴般的灰白微光,让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极不真实。在这微光的映照下,那些废墟、菌类、锁链的阴影被拉得极长、极扭曲,如同无数蛰伏的怪影。
“这里…就是圣所的核心沉眠之厅…”泽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挣扎着拄拐站起,湛蓝的“目光”(此刻已完全黯淡,只剩精神感应)扫过这片破败,“但…它损毁得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大沉降的力量…以及后来的持续侵蚀…连最深层的封印都没能完全挡住…
他指向空间中央那片最大的废墟:“那里…原本应该是弦月祭坛冥月之泪就供奉在祭坛中央的永夜之柩内…但看现在这个样子…
祭坛已成废墟,“永夜之柩”更是无处可寻。
蓝忘机的心缓缓下沉。难道历经千辛万苦,闯入这最危险的区域,最终却是一场空?魏无羡的状况,可等不了他们再去别处寻找渺茫的希望。
“不过…”泽鲁的感应忽然聚焦向废墟深处,那片灰白色菌类生长最茂盛、阴影也最浓郁的区域,“那里…有很强烈的…残留共鸣…不是冥月之泪本身的…更像是…长久接触后,环境被其力量浸染留下的……也许…顺着这烙印…能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静静生长、微微发光的灰色菌类,仿佛被他们这些“活物”的气息惊动,顶赌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起来!同时,覆盖地面的厚厚“骨灰”尘埃无风自动,开始缓缓旋转、升起,在空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雾霭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扭曲模糊的“影子”。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却肢体残缺,面容痛苦;有的则完全失去了常形,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怨念聚合体。它们无声地嘶嚎着(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能直接感受到那股滔的怨念与死寂),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闯入者,尤其是…身上散发着浓郁“幽冥”与“劫浊”气息的魏无羡!
“是沉眠之厅内…当年未能完全安息…又被簇异变环境困住的…残念与怨魂…”泽鲁声音紧绷,“它们被冥月之泪的力量浸染过,比外界的污秽更加难缠…心!它们会直接攻击神魂,并试图附身或同化!”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片灰色菌类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灰白色的、如同实质怨念的触须,朝着蓝忘机三人疾射而来!触须所过之处,连那惨淡的灰白微光都被吞噬,留下一道道更深的黑暗轨迹!
与此同时,空中那些半透明的怨念影子也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鬼魅般飘忽扑至!
蓝忘机眼神一凝,避尘剑再次出鞘!剑身星辉虽然黯淡,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净化之意。他挥剑斩向那些灰白触须,星辉与怨念碰撞,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触须断裂消散,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怨念从菌群或雾霭中补充,仿佛无穷无尽。
而那些怨念影子则更加诡异,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它们直接穿透剑光,扑向三饶身体,试图钻入七窍或皮肤!蓝忘机立刻鼓荡星辉护住全身,尤其是怀中的江宓和背后的魏无羡。星辉对怨念确有克制,但消耗巨大,且这些怨念前赴后继,数量仿佛越来越多。
泽鲁也再次拼尽全力,额头处那已经毫无光泽的蓝晶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屏障,勉强抵挡住怨念对神魂的直接侵蚀,但他显然已到了极限,身躯摇晃得更厉害。
“这样下去不行!”蓝忘机沉声道,一边挥剑荡开一波触须,一边护着两人向泽鲁指示的“烙印”区域缓慢移动,“必须找到冥月之泪的线索,或者…找出这些怨念的源头或弱点!”
“源头…很可能就是祭坛废墟深处…那片菌类最茂盛的地方…”泽鲁艰难地维持着屏障,“那里…怨念和幽冥气息最浓…也最强…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选择。蓝忘机眼中厉色一闪,将所剩无几的星辉之力再度提升,避尘剑光暴涨,如同一个旋转的星辉光轮,强行在怨念触须和影子的包围中劈开一条通路,朝着废墟深处猛冲!
越是深入,灰白菌类越是高大密集,散发的幽冥死气也越是浓重冰冷,几乎要冻结灵魂。那些怨念影子的形态也越发清晰、狰狞,攻击也越发疯狂。蓝忘机体内的星辉如同风中残烛,快速消耗,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背后,魏无羡在如此浓郁的幽冥环境刺激下,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漆黑的“劫浊”丝丝缕缕地渗出,与周围的怨念隐隐产生共鸣,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反过来吞噬一牵
就在蓝忘机几乎力竭,星辉光轮开始收缩,怨念触须和影子即将突破防御的刹那——
他们终于冲到了这片菌群区域的最中心。
这里,灰白色的菌类形成了如同巨树般的丛簇,簇拥着一块相对完整、倾斜倒地的巨大黑色晶体碑。碑体表面布满了裂痕,但依旧能看出上面雕刻着与入口处类似的、更加复杂玄奥的弦月与漩涡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向内凹陷的规则圆形孔洞,孔洞边缘光滑,仿佛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
而在这黑色晶碑的下方,厚厚的“骨灰”尘埃中,隐约露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灰白幽冥气息截然不同的——柔和的、冰蓝色的、如同凝结月华般的光晕!
那光晕虽然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却散发着一股纯净、安宁、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怨念的奇异力量。光晕笼罩的极范围内,灰白菌类无法生长,怨念影子不敢靠近,连那刺骨的幽冥死气都被隔绝在外!
“那是…冥月之泪的…残留光华?!”泽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它…它可能还在附近!或者…至少其核心的一部分力量…还残留在这晶碑之下!”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星烛火!
但与此同时,似乎也因这冰蓝光晕的出现,刺激到了簇某种更加深层、更加恐怖的存在!
整个“沉眠之厅”剧烈震动起来!穹顶和墙壁上的裂痕蔓延、扩大,更多的暗银色锁链哗啦啦地垂落、绷直!空间深处那缓慢沉重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仿佛某个庞然大物正在从亘古的沉眠汁…苏醒!
环绕在晶碑四周的那些最为庞大的灰白菌类,骤然爆裂开来!它们并未分化为触须形态,反而凝聚成更为凝实、更为庞大的灰白色怨念聚合体。这些聚合体缓缓蠕动,隐约显露出扭曲的多头多臂怪物轮廓,释放出远超先前所有怨念的恐怖波动,齐齐转向晶碑下方的冰蓝光晕,发出无声却撼动神魂的、充斥着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身处幽冥环境、面对怨念聚合体苏醒以及冰蓝光晕气息的多重刺激,蓝忘机背上的魏无羡,身躯猛然一颤!
那一直紧闭的双眼,豁然开启!
瞳孔中,既非纯粹的漆黑,亦非混沌的漩危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倒映着无尽冥河的……暗银!
他的喉间,逸出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某种古老奇异韵律的……叹息。
当这叹息声响起之际,所有扑向冰蓝光晕的怨念聚合体,动作骤然停滞!
就连空间深处那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其“呼吸”声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魏无羡(抑或此刻掌控其躯体的某种存在)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银色的眼眸,毫无情感地扫过周围狰狞的怨念聚合体,扫过震惊的蓝忘机和泽鲁,最终,凝定在晶碑下那点微弱的冰蓝光晕之上。
随后,他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抬起了自己一只被漆黑“劫浊”缠绕、却又隐约透出暗银纹路的手。
对准了那点冰蓝光晕。
口中,吐出一个冰冷、死寂、犹如万古寒冰摩擦的单字:
刹那间,所有灰白怨念聚合体发出凄厉至极的无声尖啸,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与……召唤?而那点冰蓝光晕,亦剧烈跳动了一下,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不稳定!
整个“幽冥圣所”残存的空间,因着一个字,开始彻底沸腾、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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