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光环徐徐流转,宛如怒海惊涛中一叶逆流而上的琉璃舟,在灰黑色“渊息”洪流狂暴的冲刷与撕扯下,艰难却顽强地维系着一方微的“净土”。光环内,青霖的生机、炎阳的炽烈、庚金的锋锐、白圭的纯净,以及那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源自被侵蚀碎片的驳杂共鸣,彼此缠绕、制衡、交融,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蕴含着古老法则意蕴的平衡。
但这平衡脆弱如风中蛛丝。光环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渊息”洪流的猛烈冲击,都让其剧烈震颤,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屑被剥离、湮灭。蓝忘机单膝跪地,避尘剑深深插入脚下焦黑的地面,以身为柱,以剑为锚,将所有的意志、残存的灵力乃至燃烧的生命力,都倾注于维持这五色光环的运转。他七窍渗出的黑血已然凝固,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冰蓝眼眸中的火焰,依旧炽烈地燃烧,死死锁定着光环外、那漩涡上方依旧被“渊息”锁链缠绕的暗沉碎片。
魏无羡瘫在他身侧,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右臂的阴寒麻木已蔓延至肩膀,与体内混乱的灵力、碎片躁动交织成一片蚀骨的痛楚海洋。他勉强睁着眼,看着周身流转的五色光华,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完整的五灵共鸣所带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暖意,又看向蓝忘机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蓝……湛…… 他以神念发出微弱的呼唤,“这样……撑不了多久……得……拿到那块石头……
蓝忘机何尝不知。五灵共鸣初成,虽暂时稳住了局面,甚至能微弱转化“渊息”补充自身,但杯水车薪。他们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而“渊息”漩涡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且越发狂暴。必须在那块变异碎片被彻底拖入漩涡,或者他们力竭光环破碎之前,将其夺回,完成真正的“五灵归位”!
可是,如何夺?光环之外,是毁灭一切的“渊息”洪流,靠近碎片,无异于再次投身死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冲出光环的保护范围。
祭坛上方,江宓怀中的白圭源髓持续散发着引导与净化的光柱,但孩童的脸已无一丝血色,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到了极限。源髓的光芒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时间,每一息都在流逝,死亡与绝望的阴影,步步紧逼。
就在这进退维谷、几乎令人窒息的僵持知—
蓝忘机忽然感到,手中紧握的避尘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
不,震颤的并非剑身,而是……剑身之上,那因全力催动、与“定波”“青霖”乃至“薪火”之力交融共鸣,而在剑脊上自然浮现出的、极其淡薄的一道水蓝色与淡青色交织的纹路!
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正试图向他传递着什么信息!与此同时,他心口的青霖碎片,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孺慕与恳求意味的悸动!
一个模糊的画面,伴随着一缕极其古老苍凉的意念碎片,骤然掠过他的心头:画面中,五块光芒各异的碎片环绕着一座祭坛(与上方祭坛相似却更加宏伟)缓缓旋转,祭坛中心,一位身形模糊、气息浩瀚如海的身影,正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刻画着一个无比复杂的、由五色光华构成的立体契约符文……
……镇渊之契……五灵归位……以心为凭……以血为引……契成……则阵固……渊息……可镇……
镇渊之契!五灵归位需要完成的,不仅仅是将碎片置于祭坛凹槽,还需要一个仪式,一个以持灵者心血神魂为凭引的契约!灵薇残识所的“与阵同化”,恐怕并非简单的牺牲,而是……签订这份契约,成为镇渊大阵的一部分,永世承担镇守之责!
而现在,因为五灵碎片在他和魏无羡身上产生了深层次共鸣,因为他们身处这最后的镇渊祭坛之下,因为他们引动了“薪火”之力,更因为江宓的白圭源髓作为最纯净的“净源”桥梁……这份古老的“镇渊之契”,竟然主动向他们显化了一角!
契文的信息不全,但核心的“以心为凭,以血为引”以及那股必须发自本心、甘愿承担的守护誓愿,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这契约并非强迫,而是需要持灵者主动的、毫无保留地奉献与认同!
而契约一旦开始缔结,五灵碎片的力量将被彻底激发、整合,或许……就能为他们提供夺取最后一块碎片乃至初步稳固封印的力量!
但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是作为持灵核心的蓝忘机)将正式与这镇渊大阵绑定,命运相连,再也无法轻易脱离!
“蓝湛?你…… 魏无羡察觉到蓝忘机气息与神念的剧烈波动,急声询问。
蓝忘机没有隐瞒,迅速将“镇渊之契”的模糊信息与可能的代价,以神念传递过去。
魏无羡听完,沉默了。他看着蓝忘机,又看看周围越来越暗淡的五色光环,和光环外那愈发狰狞的“渊息”洪流与漩涡,最后,目光落在蓝忘机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眸上。
他知道蓝忘机会怎么选。从始至终,这个人心中所念,无非“守护”二字。守护心中之道,守护在乎之人,守护世间安宁。如今,这“镇渊之契”,不过是将他那早已刻入骨血的守护执念,化为更具体、更沉重的责任罢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要签……也得算我一个。这破契约,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用未受赡左手,紧紧抓住了蓝忘机握剑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蓝忘机身体的冰冷与颤抖,也能感觉到那份沉静之下,汹涌澎湃的决意。
……好。 蓝忘机没有拒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握。冰凉的掌心,传递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心意已决,再无犹豫!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水底与能量乱流中并无空气),将最后残存的所有神念、意志乃至对魏无羡、对江宓、对这方地所有值得守护之物的眷恋与誓愿,尽数凝聚、纯化,化为一道最纯粹、最虔诚的守护之念!
然后,他引动心口青霖碎片与“定波”碎片的力量,混合着那缕“薪火余温”,顺着与魏无羡相握的手,渡入魏无羡体内,与他的炎阳、庚金碎片共鸣!
五灵碎片的力量,在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共同的誓愿驱动下,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起来!
紧接着,蓝忘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了自身本源精血的心头热血,喷在了身前的避尘剑上!与此同时,魏无羡也强忍剧痛,逼出一缕精血,融入两人紧握的手中!
鲜血沾染剑身与彼此相握之手的刹那——
嗡!
五色光环骤然光芒大盛!光芒不再是防御性地流转,而是主动向外扩张、渗透!青、金、红、白(驳杂)、乳白,五色光华脱离光环本体,化作无数道细密玄奥的光之符文,以蓝忘机和魏无羡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那“渊息”漩涡与变异碎片的方向,蔓延、烙印而去!
这些符文并非攻击,而是契约的纹路,规则的显化!它们所过之处,狂暴的“渊息”洪流竟出现了明显的避让与迟滞,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法则的约束与排斥!
而悬浮在漩涡上方的暗沉碎片,被这蕴含着完整五灵共鸣与守护誓愿的契约符文之光触及的瞬间,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反应!
碎片表面那些腐败血管般的暗红纹路疯狂扭动、萎缩,仿佛遇到了克星!其内部那一直被压制的、属于五灵本源的纯净波动,如同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猛地爆发出来,虽然依旧被灰黑色的“渊息”外壳包裹,却已透出清晰的、渴望回归的意志!
“就是现在! 蓝忘机和魏无羡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无需言语,两人将刚刚因契约开启而获得的、短暂强化的共鸣之力,连同所有的意志,尽数灌注到那蔓延而出的契约符文之中,化作一只由五色符文构成的、半虚半实的巨大手掌,穿过变得迟滞的“渊息”洪流,一把抓住了那块剧烈挣扎的暗沉碎片!
“吼——! 下方的漩涡发出惊怒的咆哮,缠绕碎片的“渊息”锁链猛地收紧,与五色符文手掌激烈角力!
碎片在两者之间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闷哼,七窍再次溢血,刚刚因契约开启而恢复的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五色光环剧烈黯淡,那符文构成的手掌也变得虚幻起来!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决定成败的瞬间——
祭坛上方,江宓怀中的白圭源髓,仿佛感应到了下方契约的呼唤与碎片的危机,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净化之光!乳白色的光柱不再仅仅是引导,而是如同裁决之剑,精准无比地照射在那块暗沉碎片之上,重点冲刷着那些与“渊息”锁链纠缠最深的暗红纹路!
“滋滋——!
令人心悸的净化声响彻空间!在“净源”之力的终极净化下,碎片外壳上最大的一处暗红斑块骤然崩裂、消散!一道纯净的、与其他四块碎片同源的水蓝色光芒,如同破茧而出的幼蝶,自裂口处猛然透出!
就是这瞬息间的纯净光芒爆发,让碎片内部的本源波动瞬间压过了“渊息”的侵蚀!
五色符文手掌抓住机会,猛地一握、一拉!
“咔嚓!
数根最粗壮的“渊息”锁链应声崩断!暗沉的碎片,包裹着那抹新生的水蓝光芒,被五色手掌硬生生从漩涡的拉扯与侵蚀中,夺了回来!
碎片入手(被五色手掌带回光环内)的刹那——
完整的、毫无隔阂的五灵共鸣,终于达成!
青、金、红、蓝、乳白,五色光华冲而起,瞬间冲破了这地下空间的束缚,贯穿了上方的祭坛与石窟,甚至隐约与落魄滩深处那道银灰色光柱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呼应!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蕴含着守护与平衡至理的磅礴气息,以五色光环为核心,轰然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狂暴的“渊息”洪流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竟不由自主地平息、退散!那灰黑色的漩涡旋转速度骤降,喷发的势头也明显减弱!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缓缓停止,岩壁上那些搏动的漆黑裂痕,也暂时停止了扩张与蠕动。
镇渊之契,初显其威!五灵归位,渊息暂伏!
光环内,蓝忘机和魏无羡紧紧靠在一起,皆是气息奄奄,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那块新得的水蓝色碎片(外层的暗沉污秽已在白圭源髓净化下剥落大半,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水魄的质地)静静悬浮在他们身前,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波动,与其他四块碎片彼此呼应、流转。
江宓瘫倒在祭坛上,怀中的源髓光芒微弱,孩童已因过度消耗而昏迷。
契约已成,五灵归位。
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利用这五灵之力,彻底补全封印,平息那即将全面爆发的“归墟之潮”,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到来。
而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以及需要承担的责任,也才刚刚揭晓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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