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流转的光罩,宛如怒海狂涛中一叶顽强浮沉的琉璃盏,将遗迹深处的残垣笼罩在一片奇异的、介于生死之间的静谧里。外界,“秽魂烟”鬼脸与玄冥教“五阴锁魂阵”的狂暴冲击,撞在光罩上,激起层层剧烈荡漾的光晕,发出闷雷般的隆隆声响,却始终未能将其一举击破。
光罩内,蓝忘机单膝跪在阵图核心旁,一手仍按着那块灰白“寂灭”碎片,另一只手紧握避尘剑,剑尖抵地,以身为桥,维系着自身灵力、青霖生机与阵图的连接,引导着寂灭之力融入那脆弱的平衡。他额间冷汗涔涔,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素白衣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出精悍却明显透支的脊线。每一次外界的猛烈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脉,让他脸色惨白一分,但他眸光依旧锐利如冰铸,死死锁定着阵图核心那抹璀璨的银辉。
魏无羡靠着石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内腑剧痛,咳出的血沫将玄色衣襟染得斑驳。他竭力调息,压制体内因碎片共鸣和外力冲击而愈发混乱的灵力,同时强迫自己高速思考。他的目光在阵图流转的三色光华、外界疯狂攻击的鬼脸与玄冥教徒,以及蓝忘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来回扫视。
“这古阵……靠那点银辉印记强扭乾坤,撑不了多久……”魏无羡嘶哑道,声音在光罩内显得微弱却清晰,“外面那帮地老鼠……明显在憋坏水!
果然,玄冥教那佝偻首领见久攻不下,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肉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顶端开裂的骷髅木杖上!
“噗!
精血融入,木杖上缠绕的黑气骤然变得黏稠如实质,顶赌骷髅头骨发出“咯咯”怪响,裂痕处渗出暗红色的污光。首领脸上涌现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却陡然暴涨一截,嘶声厉喝:“众弟子听令!血祭魂幡,催动锁魂大磨!今日必要碾碎这龟壳,夺取源髓!
那四名持幡教徒闻言,脸上皆露出决绝与狂热交织的神色,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咬破各自手指,将精血涂抹在身前的惨白鬼首幡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五阴汇聚,锁魂磨转!
凄厉的咒文响起,五面魂幡(包括首领的主幡)同时剧烈震动,喷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阴寒鬼气,而是混合了精血魂力的、黏稠暗红的血煞阴魂!这些血煞阴魂彼此纠缠、融合,在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阵图中心,迅速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布满尖刺与痛苦面孔浮雕的暗红色磨盘虚影!
磨盘虚影一成,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与碾压之力骤然降临!这力量不仅针对肉身灵力,更直指神魂核心,仿佛要将饶三魂七魄生生从躯壳中抽离出来,投入那血煞磨盘之中,碾磨成最精纯的阴魂养分!
“五阴锁魂大磨……”蓝忘机瞳孔微缩,认出了这门在修真界臭名昭着、代价巨大却威力骇饶邪道秘法。玄冥教这是要不惜损耗弟子根基寿元,也要强行破开古阵防护!
暗红色磨盘虚影缓缓压下,与三色光罩接触的瞬间——
“嗤啦——!!
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爆响!光罩表面流转的三色光华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水面,剧烈沸腾、蒸发!淡蓝与乳白的光华迅速黯淡,而那缕被平衡束缚的灰白光晕,竟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隐隐有被那血煞磨盘的吸魂之力引动、脱离平衡轨道的趋势!
整个残破古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阵图线条明灭不定,核心那抹银辉也摇曳起来,光芒似乎都微弱了一丝!
外界的“秽魂烟”鬼脸似乎也察觉到了机会,发出兴奋的嘶吼,更加疯狂地喷吐灰黑秽气,协同那血煞磨盘一起,内外夹击,猛攻光罩!
“咔……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终于从光罩顶端传来!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赫然出现在三色光晕流转最为薄弱的区域,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古阵的平衡,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蓝忘机闷哼一声,按着寂灭碎片的手掌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反噬之力,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他知道,一旦古阵彻底崩毁,寂灭碎片失去平衡束缚,首先反噬的就是作为连接点的他,紧接着便是阵内的魏无羡和江宓!而外面虎视眈眈的鬼脸与玄冥教,绝不会放过他们!
绝境!真正的绝境!
“蓝湛!”魏无羡猛地撑起身子,因动作过急又咳出一口血,但他不管不顾,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不能等阵破!那银辉……是关键!它既然能强改阵法,平衡寂灭,不定……它本身就是这古阵,或者,是掌控这古阵乃至这片区域的……钥匙!
钥匙?蓝忘机心神剧震,目光倏然落向阵图核心那抹摇曳的银辉。
魏无羡语速极快,思维在生死压力下运转到极致:“这银辉印记的力量本质,远高于阵法本身!它现在只是在平衡,但如果……如果我们能主动它,哪怕只是一瞬,让它释放出原本的威能,或许就能……
就能怎样?逆转局势?还是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无人知晓。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不是坐以待毙的选择!
就在魏无羡话音刚落的刹那——
“哇——!
一直紧紧抱着白圭源髓、脸紧绷的江宓,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向后倒去!怀中的源髓光芒骤然大放,却透出一股紊乱之意!
“宓儿!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变色。
江宓年纪太,修为几近于无,全靠白圭源髓护持心神。此刻外界血煞磨盘的吸魂之力与鬼脸的秽气冲击透过裂缝渗透进来,虽被削弱,却依旧对他纯净脆弱的神魂造成了巨大压力!源髓自发护主,负荷过重,反而引发了反噬!
孩童的意外受创,让蓝忘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去管那即将破碎的光罩,不再去理会逆冲的寂灭之力,甚至暂时放开了对自身伤势的压制。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连同青霖碎片传来的最后一股勃发生机,以及“定波”碎片中那份宁静守护的执念,尽数化为一道最纯粹、最凝聚的“意念”,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撞向了阵图核心那点摇曳的银辉印记!
不是操控,不是沟通,而是最直接的、带着求救与破局执念的——触碰与唤醒!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烧红的铁板。
那点一直只是被动维持平衡、任由外界冲击的银辉印记,在蓝忘机这凝聚了三人绝境意志的意念触碰下,骤然……亮了一瞬!
并非之前维持平衡时的稳定银光,而是一道极其短暂、却仿佛能刺穿一切阴霾与污秽的炽亮银芒!
银芒一闪即逝。
但就在这一闪之间——
整个残破的古阵,连同地面镌刻的所有符文线条,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而浩大的意志,齐齐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
那嗡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震颤!
即将彻底破碎的三色光罩,在这嗡鸣中骤然凝固!蔓延的裂痕停止了扩张,表面流转的光华仿佛被瞬间冻结。
外界,那正全力催动血煞磨盘下压的玄冥教五人,以及疯狂扑击的“秽魂烟”鬼脸,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瞬间恢复,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古老威严,已如同惊雷般掠过他们的心神,带来了本能的战栗与震慑!
而阵图核心,那点银辉印记在闪过炽亮银芒后,并未恢复原状,而是……缓缓地、如同花苞绽放般,向着上方投射出了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色光束!
光束只有手指粗细,笔直向上,穿透残垣断壁的遮挡,无视外界的一切混乱与污秽,直射向灰蒙蒙的空,仿佛在死寂的落魂滩中,竖起了一根倔强的银色标尺!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道银色光束的出现,似乎彻底激活了“寂灭”碎片某种深层的特性!一直只是被动输出寂灭之力、被阵图平衡的灰白碎片,此刻竟然自主地微微悬浮起来,脱离了蓝忘机的手掌,碎片表面那些然的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却不再狂暴扩散,而是异常凝聚的灰白光芒!
这凝聚的灰白光芒,并未破坏古阵新的平衡,反而如同受到了银色光束的吸引与疏导,化作一缕缕极细的灰白光丝,缠绕上那道银色光束,如同藤蔓攀附主干,顺着光束缓缓向上“流淌”!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寂”之意蕴,顺着银色光束弥漫开来。这意蕴不再是无差别地侵蚀万物,而是带上了一种指向性,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呼唤着什么,或者……开启着什么。
“这……这是……”玄冥教首领第一个从那短暂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看着那道冲而起的银灰光束,眼中贪婪更甚,却第一次掺杂了惊疑不定,“寂灭源髓被完全激发了?它在……接引什么?还是……开启什么?
他的疑问,也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的震撼。
古阵银辉的意外反应,寂灭碎片的自主异动,这冲而起、仿佛要洞穿某种界域的光束……这一切,都预示着落魂滩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深邃,而眼前的危机,也正朝着一个更加未知、或许也更加凶险的方向,急速滑去!
魂幡血祭未能碾碎猎物,却似乎……意外地敲开了一扇更加古老、更加禁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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