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延伸,缓慢得如同亘古冰川的推移。
每一次“光之脉络”向前探出寸许,魏无羡都需将心神分割成千万缕丝线,同时驾驭炎阳的“炽”与庚金的“锐”,在这两种本质相斥的力量间寻找那瞬息万变的平衡点。他的识海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炙烤,剧痛中夹杂着极致的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只凭着本能和对蓝忘机、江宓无条件的信任,机械地维持着那份精微到极致的操控。
银金交织的脉络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穿行,如同在滔洪水中沉浮的蛛丝,随时可能断裂。但每当濒临崩溃时,青白交融的光雾便会及时顺着脉络流淌而至。蓝忘机心口的青光已不再仅仅是明亮,而是呈现出某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仿佛他将自身的生命力也化入了“青霖”的生机之郑他的面色比魏无羡好不了多少,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专注地引导着净化与安抚的力量,为前方脆弱的脉络“铺路”、“固本”。
江宓成了三人中最稳定也最奇异的一环。他怀中的白圭源髓光芒温润恒定,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起伏。孩童纯净无垢的心灵,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容器”与“共鸣器”。他不太明白两位哥哥在做的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脉络延伸时遇到的“阻碍”(狂暴乱流与黑影恶意),也能“感觉”到青白光雾流过时带来的“轻松”与“温暖”。他本能地调整着自己与源髓的共鸣频率,将那份纯净的“恒定”之意,源源不断地注入整个共鸣网络的核心。
奇异的变化,就在这极限的坚持中悄然发生。
当魏无羡引导着最新延伸出的一段脉络,试图绕过一团特别浓稠、散发着刺骨森寒恶意的黑影时,那团黑影竟主动“避让”了一丝!不是被净化或击退,而是像遇到列般,本能地向旁侧缩了缩,虽然依旧虎视眈眈,但攻击性明显减弱。
“嗯?魏无羡心神一震。
几乎同时,蓝忘机那边也传来感应:他引导的一缕青白光雾,在尝试安抚一个距离较远、几乎要被黑影完全吞噬的水灵时,那水灵体内残存的一点纯净灵光,竟主动“接引”了那缕光雾,虽然微弱,却让净化效果瞬间增强了数倍,那水灵身上的黑影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
“共鸣通道……在建立?蓝忘机心中闪过明悟。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强行开辟一条通往“定波”的“路”。但此刻,随着通道的延伸,随着沿途被安抚净化的水灵增多,这条“路”本身,似乎正在与这个濒临崩溃的“涡心之庭”产生更深层的交互!
那些被净化的水灵,其本身便是这片水域本源灵性的碎片。当它们从痛苦混乱中被唤醒一丝清明,其残存的、属于“定波”秩序本源的同频灵光,便自然而然地与这四色共鸣通道产生了微弱的呼应。这种呼应,反过来又加固了通道,并隐隐影响着通道周围的“环境”——也就是这片水域本身的“规则场”!
虽然极其微弱,范围也仅限于通道附近寸许,但这确确实实是一种“影响”!四色共鸣之力,仿佛一根投入混乱泥潭的“定海神针”,开始以其独特的“秩序频率”,微弱地“修正”着周围一片区域的混乱规则!
这一发现,让魏无羡和蓝忘机精神大振!
“不是我们在对抗整个……我们在尝试……它,然后用我们的,去它局部的回归!”魏无羡嘶哑的声音带着兴奋,“虽然杯水车薪……但方向对了!
蓝忘机眼中锐光一闪:“通道所至,规则微调。此非蛮力可及……近乎言出法随之雏形?四玦共鸣,竟能至此?
他们不再仅仅将通道视为一条“路”,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种新发现的特性。魏无羡在延伸脉络时,开始尝试让金银脉络的“编织”方式,更贴近某种玄奥的轨迹,仿佛在“书写”某种稳定空间的“法则符文”。蓝忘机则引导青白光雾的“浸润”,不再只是简单的冲刷与安抚,而是尝试着模拟“定波”碎片本该具有的“调和”与“平静”之意,如同在混乱的乐章中,悄然注入几个正确的音符。
效果,立竿见影!
通道延伸的速度,竟然加快了一丝!虽然依旧缓慢,但那种随时会断裂的脆弱感明显减轻。通道周围的能量乱流,出现了更明显的“平复”迹象,虽然范围只扩大到通道周围三尺左右,但这三尺之地,俨然成了狂暴怒海中一个不断向前推进的、相对平静的“气泡”。而那些围攻通道的黑影,在这逐渐增强的“秩序场”影响下,变得愈发焦躁不安,攻击不再那么疯狂密集,甚至开始有少数黑影远远徘徊,不敢轻易靠近通道三尺之内。
阻力减,推进加速。三人压力稍减,但心神消耗依旧巨大。只是,希望的曙光已然清晰可见——星云中心那点水蓝色光芒,在感知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光芒中传来的、痛苦挣扎之下,一丝微弱却无比渴望的……“呼应”!
“定波”碎片,也在期待着他们的到来!它并未完全被污染或控制,它的本源灵性,仍在抵抗,仍在求救!
这个认知,如同注入心田的甘泉,让三人疲惫欲死的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通道距离星云中心已不足百丈,胜利在望之际——
异变陡生!
星云中心那团最浓郁、翻滚最剧烈的黑影,仿佛被彻底激怒,或者,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再仅仅释放恶意与混乱,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凝聚!
无数猩红与幽绿的光点在黑影中疯狂闪烁、融合,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击都更加恐怖、更加污秽、更加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志,轰然降临!那意志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充满了扭曲、疯狂、憎恨与无尽的饥渴!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开的、源自混乱本源的尖啸!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闷哼一声,七窍鲜血狂涌,延伸通道的动作瞬间僵滞,整个四色共鸣光球连同刚刚成型的通道剧烈动荡,边缘处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江宓更是脸惨白如纸,“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怀中白圭源髓的光芒急剧黯淡下去!
那团凝聚的黑影中心,无数暗流疯狂旋转,一个模糊、扭曲、不断变幻形态的“东西”,正在缓缓“站起”!它没有固定的样貌,时而像是由无数痛苦哀嚎的水灵面孔拼凑而成,时而又化作铺盖地的触手与利齿,时而又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危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或者那些)骤然亮起的、充满纯粹恶意的猩红“眼睛”!
它锁定了正在延伸的共鸣通道,锁定了通道尽头那三个“虫子”,更锁定了他们手中那四块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碎片”!
下一刻,它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伸”出了一条由最浓稠黑暗与恶意凝结而成的“手臂”,或者“触须”,朝着通道,缓缓地、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抓”了过来!
那“手臂”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黏稠的污秽,一切能量、光线,甚至“规则”,都在其面前扭曲、崩坏、被吞噬!通道周围刚刚稳定下来的三尺“秩序区域”,如同遇到了烧红烙铁的薄冰,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退!加固光球!蓝忘机厉喝一声,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延伸通道,所有心神瞬间收回,全力催动“青霖”与“白圭”之力,青光白芒交织成最致密的护壁,覆盖在光球内层。与此同时,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江宓揽到身后,避尘剑虽未出鞘,但凛冽的剑意已透体而出,化为无形屏障。
魏无羡也反应极快,金银脉络瞬间回缩,在光球外围层层盘绕、加固,炎阳的破邪炽热与庚金的锋锐守护全力激发,试图抵挡那污秽“手臂”的侵蚀。
然而,那“手臂”仅仅是靠近,尚未真正触碰到光球,那凝聚到极致的恶意与混乱意志,便已如同亿万根冰冷钢针,狠狠刺入三饶神魂!
魏无羡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仿佛有无数怨毒的低语在脑海深处嘶吼。蓝忘机身躯剧震,护体青光剧烈摇曳,嘴角鲜血不停溢出。江宓更是直接软倒在蓝忘机身后,琉璃般的眼眸失去焦距,只有怀中的白圭源髓还在本能地散发微光,护住他最后一点清明。
光球在恐怖的压迫下急剧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四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这凝聚了“涡心之庭”最深沉恶意与混乱本源的怪物,其力量层次,已然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应对的极限!
“这就是……的具现吗?”魏无羡咳着血,看着那缓缓抓来的黑暗手臂,心中升起一股冰凉的无力福他们已竭尽全力,甚至触摸到了“规则”的边缘,但面对这真正的“深渊”,依旧如同蚍蜉撼树。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
就在那黑暗手臂即将触碰到光芒黯淡、裂纹遍布的四色光球,三人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刹那——
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他们三人,也并非来自那黑暗怪物。
而是来自……他们的身后,以及通道沿途那些已被净化安抚、正环绕跟随的众多水灵!
仿佛感受到了那凝聚的黑暗怪物带来的、针对所有纯净灵性存在的终极威胁,那些水灵身上原本只是微弱呼吸,星云中心那点水蓝色光芒,如同遥远星系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照亮魏无羡、蓝忘机和江宓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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