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装着匿名之谜的信函，仿佛石子投入宁静的湖泊，在云雾缭绕的不知处掀起层层疑虑的波纹。蓝忘机命令严格追查送信之人，结果如预期般毫无所获。信中那句——“阴影非独，深渊有眼。旧日之怨，卷土重来。”——在魏无羡脑海中反复回响。
“旧日之怨……”魏无羡斜倚在静室的窗边，手指轻轻抚过冰凉如玉的陈情笛身，目光穿透夜色的静谧，望向窗外。“蓝湛，你认为这‘旧日’，能追溯到何种地步？”
蓝忘机端坐在桌前，眼前展开的是姑苏蓝氏秘藏的、记录着仙门百年秘辛的卷宗副本。烛光映照着他清秀的侧脸，长睫投下深邃的影子。“非温氏，其怨虽深，势力已绝，难以布下如此大局。非薛洋，其性虽狂，却缺乏慈细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一卷泛黄的书页，停留在一个被朱砂圈点的名字上，声音低沉：“或许要回溯得更早。”
“更早？”魏无羡挑起眉毛，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卷宗上。上面记载的多是些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消逝的家族，或因争斗而败，或因邪术反噬，或因众怒而被剿。恩怨情仇，不计其数。
就在此时，内室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痛楚的呻吟。
两人同时起身，快步踏入内室。是蓝曦臣。他依旧沉睡，但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角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诉着什么。
蓝忘机弯下身，贴近倾听。魏无羡也屏息凝神。
断断续续的、宛如游丝般的声音从蓝曦臣唇边逸出：
“…眼…无数…眼睛……”
“…黑水…逆流……”
“…父亲…心……”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蓝曦臣便猛地一阵急促的喘息，再次陷入深层的昏迷，仿佛那短暂的清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静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眼睛…黑水……”魏无羡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蓝湛，你听到了吗？‘父亲’？他在提醒老宗主心？”
蓝忘机面色冷寒，眼中波涛汹涌。父亲蓝翼，早已仙逝多年。兄长在昏迷中为何会提及父亲？还让他“心”？这“黑水”、“眼睛”又意味着什么？
“莫非…这‘旧日之怨’，与父亲有关？”魏无羡压低声音，感觉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缓缓升起。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紧缩的瞳孔已透露了一牵他转身迅速走回外间，重新审视那些陈年卷宗，目光重点落在蓝翼担任宗主期间发生的所有重大事件上。
一夜无眠。
次日，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传回云深不知处。
派往岐山深处搜查的队，在一处荒无人迹的幽谷中发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祭坛。祭坛样式古朴，显然不是近年所建，石质风化严重，但上面残留的些许纹路经老一辈修士辨认，竟与岐山温氏鼎盛时期祭祀所用的一种隐秘符文有五六分相似！然而，仔细观察之下，又比温氏符文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更重要的是，在那祭坛周围，发现了与落霞镇、裂谷底部同源的微弱生机掠夺痕迹！
“温氏？！”魏无羡猛地站起身，“不可能！温若寒都已死去多年！再，温氏若有这种力量，当年怎会败得那么惨烈？”
“非温若寒。”蓝忘机看着传回的祭坛拓印图样，眼神深沉，“此符文，更接近温氏先祖，或者，是温氏力量的源头。”
魏无羡一愣：“你是……温氏崇拜的那个‘八岐大蛇’之类的存在？”他记得温氏似乎崇拜某种古老的凶神。
“记载模糊。”蓝忘机道，“但温氏先祖确实以沟通幽冥、驾驭凶煞之力起家。其后裔温若寒所修功法，也偏向阴邪霸道。”
线索似乎隐约指向了与温氏有关的古老存在。然而温氏早已覆灭，若真有这等遗留的恐怖力量，为何沉寂这么多年才突然爆发？那“旧日之怨”，难道是指仙门百家剿灭温氏的仇恨？
“不对，”魏无羡摇头，“若真是温氏余孽报复，直接找我们这些参与过射日之征的家族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四处掠夺生机？这更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准备一个更大的阴谋，或是唤醒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正当两人陷入更深的迷雾时，守山弟子前来通报：山门外有一位陌生老者求见，自称知晓“黑水逆流”之事。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他们昨夜才从蓝曦臣的呓语中听闻“黑水”，今日便有人为辞门？
“请。”蓝忘机沉声道。
不久，一名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在弟子的引领下步入静室。他面容平凡，唯有那双眼睛，混浊中透着历经沧桑的沉淀。
老者目光扫过魏无羡，最后落在蓝忘机身上，微微躬身：“含光君，魏公子。老朽青蘅，乃一介山野散修，偶闻云深不知处追查邪祟之事，特来告知一事。”
“请讲。”蓝忘机道。
自称青蘅的老者缓缓道：“约莫四十年前，老朽尚年轻，曾于极北之地游历，误入一处名为‘黑水渊’的古遗迹。那里死气弥漫，潭水如墨，深不见底。老朽曾于潭边石壁上，见过与含光君手中拓印相似的符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更可怕的是，那黑水潭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冰冷，贪婪，充满怨毒。老朽仅停留片刻，便觉神魂不稳，急忙逃离，再也不敢踏足。”
黑水！眼睛！
魏无羡心中剧震，这与蓝曦臣的呓语吻合！
“前辈可知那‘黑水渊’位于何处？与温氏有何关联？”魏无羡急切地问。
青蘅老者摇头：“具体方位已模糊，只记得在极北苦寒之地，人迹罕至。至于温氏……老朽不知。但当年逃离时，似乎瞥见遗迹深处，有一残破的旗帜，其上的火焰纹样……与昔日温氏家徽，略有相似。”
线索在此交汇！
古老的遗迹，诡异的黑水，无数的眼睛，与温氏相关的符文和旗帜……还有那掠夺生机的行为。
一个模糊而恐怖的猜想，在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温氏崇拜的并非虚妄的神只，而是真实存在的、被封印在极北“黑水渊”中的某个古老邪物。温氏的覆灭并未真正消灭它，它只是再次沉寂。而现在，不知为何，它苏醒了，或者正在被唤醒，开始通过某种方式，贪婪地汲取着这个世界的生机，以图重现世间！
而那“旧日之怨”，很可能便是仙门先祖们曾与这邪物或其眷属结下的仇恨！蓝曦臣昏迷中提及的“父亲心”，或许并非指蓝翼，而是指向了更久远的、可能与这邪物对抗过的蓝氏先祖！
“多谢前辈告知。”蓝忘机向青蘅老者郑重一礼。
老者摆手：“分内之事。望能对诸位有所助益。那邪物……绝非善类，诸位务必心。”罢，他便告辞离去，身影蹒跚，很快消失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道间。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
“极北之地，黑水渊……”魏无羡望向北方，眼神凝重，“蓝湛，看来我们得出一趟远门了。”
蓝忘机点头，目光坚定。无论那“旧日之怨”是什么，无论“黑水渊”隐藏着何等恐怖，他们都必须前去一探。
为了逝者，为了生者，也为了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河山。
阴影，已悄然迫近。而征途，亦将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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