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其他人,宋莹可能没办法,但对于自家儿子,她可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一番“深入沟通”之后,等晏闻霜第二上学再看到林栋哲时,他表面上至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姨……她准备什么时候走?”晏闻霜和林栋哲并肩走在回班级的路上,她轻声问道。
“这个……”听到这话,林栋哲本来努力维持的显得轻松的笑脸突然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可能……这个周末就走。”
“啊——这么快吗?”晏闻霜惊讶地停下脚步,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她知道会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那…那你呢……”她抬起头,看着林栋哲,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啊……”林栋哲踢了踢路上的石子,语气有些飘忽,“他们商量了,让我……先把这学期上完,等高二结束,再转学过去。”
晏闻霜听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立刻就走,还有半年多缓冲的时间。
但随即,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高二结束,也不过是半年的时间了……转眼即逝。
“其实——”晏闻霜犹豫着,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很轻,“其实我爸爸妈妈……也准备把我接去上海……”
“唉?!”这个消息让林栋哲大吃一惊,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随即,他就想到了那段时间晏闻霜的反常,“是不是……去上海的时候你爸妈跟你的?难怪我你那一段时间怎么那么不对劲!总是心不在焉的!”
“嗯……”晏闻霜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林栋哲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理清了思路,语气里带着一种茫然,喃喃道:
“那岂不是……不管我去不去广州,到最后……我们俩都上不完高三了?”
“也不一定吧——”晏闻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们只是……和我提了提,后来……后来就再没提过了。”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来越。
而林栋哲也没有再话。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四周只有脚步声和校园里的喧闹。
“但是——”林栋哲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安静。
他停住了脚步。
晏闻霜也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只见林栋哲正看着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在阳光里显得格外的坚定。
“不管我们去哪里,”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之间一定要继续保持联系!写信,打电话,或者……或者等我们都考上了大学,再在一个城市见面!好了,不许断!”
他着,还朝她伸出了拇指,就像时候那样。
看着林栋哲像时候一样,孩子气地伸出了拇指,晏闻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就像林栋哲记忆中最初的那个姑娘。
她往回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用自己的拇指,稳稳地勾住了他的。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要保持联系,写信,打电话……等以后,我们再见面!”
看到他们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在阳光下还像模像样地晃了晃。
林栋哲终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就像拨开乌云后重新露脸的太阳,一下子就照亮了刚才还有些沉闷的气氛。
“这就对了嘛!”他收回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可不准反悔,谁反悔谁是狗!”
“当然——”晏闻霜眼睛狡黠地一转,突然想皮一下,故意拉长流子,“林————狗——!”
完,她没等林栋哲反应过来,自己先“噗嗤”笑了声,然后像只受惊的鹿,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飞快地跑掉了,她的马尾辫还在身后欢快地跳跃着。
“喂!晏闻霜!你给我站住!谁是狗呢!”林栋哲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反将一军”,又好气又好笑,立刻拔腿就追了上去,“你才是狗!狡猾的狗!”
清晨的校园里,回荡起少年追逐嬉闹的笑声和喊声。那份关于离别的沉重,似乎被这充满活力的打闹暂时冲散了。
阳光正好,青春正盛,有些烦恼,就留给明吧。
很快,时间便到了周末。
晏闻霜也来到了林栋哲家的院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大卡车,车斗里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眼熟的家具——那张林栋哲总趴在上面写作业的饭桌,那把宋阿姨常坐的藤椅,还有林栋哲房间里那个旧书柜……
它们被绳子草草地固定着,像是即将远行的旅客,带着往日生活的痕迹,却又透着一股离别的仓促。
院子里,搬家工人正进进出出,把最后一些打包好的纸箱搬上车。
宋莹穿着亮眼的裙子,就和以往一样,她正和黄玲低声着话,眼圈红红的。
晏闻霜脚步有些迟疑地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见林栋哲正抱着一个装满了篮球、弹弓和各种“宝贝”的大纸箱,从屋里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在看到晏闻霜时,眼睛才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
“霜,你来啦。”宋莹也看到了她,连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阿姨……阿姨这就要走了,以后你常给阿姨写信,啊?栋哲在这儿,还得麻烦你……多看着他点。”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阿姨您放心。”晏闻霜声应着,心里也酸酸的。
看着一向爽朗利落、笑声能传遍半个院子的宋莹阿姨,此刻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与邻居们一一话别,晏闻霜心里堵得难受。
那个总爱捏她脸蛋、会做一手好菜、能把林栋哲治得服服帖帖的宋阿姨,好像一下子被离愁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显得单薄又脆弱。
原来大人也会这样难过,原来离别真的如此具象,它会带走熟悉的身影、热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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