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一片地方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走近一看,才发觉那是蜷缩着的紧闭着双眼的澪。
只见她将自己紧紧地环抱,身体在黑暗中发着光,就如同暴风雨夜里最后一盏孤灯。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剥夺神格,消解神躯,抹除存在过的痕迹——这是对于僭越规则、以私情干涉命的神明的“惩罚”。
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记忆也如同沙子般被海水冲刷、瓦解。
那些关于风雪、关于兄妹俩点点滴滴的画面,也正在一点点变得朦胧、遥远。
很快,连“澪”这个名字,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证明,都会彻底消失。
这就是代价……
她知道的。
可是……
那道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即使意识即将归于虚无,即使存在即将被彻底抹去……
在那逐渐崩解的记忆中,最后浮现的却是一张总是皱着眉、满脸不耐却耳根通红的少年的脸。
还有一张总是笑得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少女的脸。
还迎…破庙里跳动的火光,雪地里一串的脚印,以及……最后一次触碰到的那份温度。
澪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她不后悔。
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一黔…
只是,终究有些遗憾。
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慢慢的,澪身体散发出的那道光,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着,开始越来越弱。
光芒连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最终,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的身体,也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浓稠的黑暗里。
不复存在。
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剩下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人类世界,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而花街这片地方,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变得越来越繁华。
电灯取代了摇曳的烛火与灯笼,将夜晚照得如同白,也将那些纸醉金迷与悲欢离合,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虚幻。
“蕨姬大人——”
一个女子跪坐在一间房间的门口,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深深地低下头,朝着紧闭的房门内心翼翼地道:
“时间……到了——”
若是澪还在簇,定然会感到惊异——这个名号,怎会与当年的梅……一模一样?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跪在门外的女子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显然畏惧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就在女子几乎要趴在地上时,房间里终于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语调拖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让人发寒的冷。
“知道了……退下吧。”
“是、是!”
门外的女子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而在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下一盏造型古典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她身着华美繁复的和服,层层叠叠,色彩浓艳得如同盛放的花朵,浓密乌黑的长发梳成高雅的发髻,上面还插满了精致的发饰。
只见她走到房间里巨大的落地镜前,停下脚步。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肌肤胜雪,唇若涂朱,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眼尾点缀着淡淡的红。
镜子里的美人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却……冷得毫无生气。
那人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对着镜中的身影,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完美无瑕,就像是精致的人偶被牵动了绳子,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蕨姬……大人?”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那幽暗的眼睛深处,划过一丝嘲讽。
窗外,是属于新时代的霓虹灯光。
而镜中这位拥有着与过去那个真少女相同名号的“蕨姬”,却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另一段浸满鲜血与黑暗的故事里,悄然走出的……截然不同的存在。
然后,那位美人像是忽然厌烦了镜中自己的身影,眉头突然一皱。
下一秒,她身后的影子——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数条如同巨蟒、又似活物腰带的黑影猛地窜出,然后狠狠地砸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哗啦——!”
巨大的落地镜应声而碎,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映照出无数张冰冷的美人脸。
而美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狼藉,只见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然后朝着房间更深的阴影处走去。
而那些刚刚击碎了镜子的、就像活物般的“腰带”,则温顺地跟随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又像是她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最后的房间内,只剩下满地破碎的镜子,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非饶气息。
而在这片繁华依旧的花街里,正有一个气质独特的白发男子,带着他的三个……同伴?
看起来像是三个女孩子,只是脸上都画着奇丑无比、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的浓妆。
只见那个英俊的白发男子,正满脸灿烂的笑容,正对着沿街各家店的老板们极力推销着“她们”。
“我!”其中一个顶着乱糟糟黄头发的“女孩”,像是忍无可忍般开了口,声音响亮,一听就知道不是女子,“一定要这个样子吗?!非要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不可吗?!”
“没办法嘛~”只见那个白发男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谁叫你们不让我带蝶屋的女孩们出来呢?那就只好你们自己上咯!”
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嘛!”
“哪里不错啦!!”
那个黄头发的“女孩”顿时炸了毛,气得原地跳脚。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顶着乱糟糟红发的“女孩”开了口,声音倒是比黄发的柔和些许,但也明显是男声:
“好了好了,善逸,你冷静点。”
那红发的“同伴”——实际是男扮女装的炭治郎——无奈地拍了拍善逸的肩膀,试图安抚他。
“这也是为了任务嘛,忍一忍就过去了。”炭治郎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层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脂粉,表情也有些不适。
而站在他们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脸上画着夸张蓝色眼影和腮红的“女孩”——自然是伊之助——则抱着手臂,用他那双即使在浓妆掩盖下也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瞪着不远处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发男子。
“喂,纹逸!”伊之助粗声粗气地喊道,完全没管自己现在是什么造型,“俺们到底要在这里转悠到什么时候!”
被称作“纹逸”的白发男子——正是鬼杀队的音柱·宇髄元——闻言,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他扫视着眼前这条被霓虹灯照得光怪陆离的街道。
“别急~”宇髄元道,声音里已没了刚才的戏谑,“‘老鼠’已经放出去了,很快……我们就能知道,藏在这片华丽外壳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着,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穿了花街的最深处,也看穿了那个“鬼”的藏身之处。
夜幕下的花街,笙歌渐起。
一场风暴,正在这片繁华之下,悄然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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