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梅——”澪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你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梅对这份“工作”——是的，对梅而言，花魁之路就是一份必须全力以赴的“工作”——向来是忍耐而克制的，很少见她如此失态。
见状，妓夫太郎也收起了方才那点别扭，眉头微皱，看向了梅，眼神里带着询问。
只见梅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冷了下来，刚才对着哥哥时那点娇纵与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
“……是那个新来的武士。”她低声，声音里透着反感，“眼神很脏，话也下流，动手动脚。”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
“我借口头疼，先回来了。”
妓夫太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没话，只是转身就朝门口走。
“哥哥！”梅急忙叫住他，“你别乱来！他身份不一般，是某个大名的家臣，在这里闹出事来，时任屋也会很难做……”
“那就让他‘意外’死在外面。”妓夫太郎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妓夫太郎。”澪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些。”
妓夫太郎的脚步顿住。
“梅现在需要时任屋的庇护和资源。”澪继续道，“贸然动手，会打破平衡，也会将梅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妓夫太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再往外走。
梅松了口气，走到哥哥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
“哥哥，别担心，我自己会应付的……澪教过我很多。”
她抬起脸，对妓夫太郎露出一个略带着点狡黠的笑：
“而且，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妓夫太郎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嗯。”
“别让自己吃亏。”他补充道，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知道啦~”
澪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看着她亲手守护、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可不知道为什么，几年前那一场噩梦又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闯入脑海——
焦黑的身体……
倒下的身影……
背上插着的刀……
澪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窒息的紧缩感，这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是什么感觉？
她……也会影感觉”吗？
这……是不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澪！”
梅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醒。
只见梅凑到澪面前，脸上写满粒忧与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澪，你怎么了？哥哥都喊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反应……哥哥要走了——”
而妓夫太郎已经一只脚踩在了窗沿上，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但他却扭着头，视线看向澪的方向，眉头微皱，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喂，你怎么了？”
澪迅速压下心中那阵莫名的不安，对着兄妹俩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然后澪看向妓夫太郎道：
“路上心。”
然后澪又看向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也一样，要保护好自己。”
妓夫太郎盯着她又看了两秒，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没再多问。
“走了。”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便彻底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认哥哥已经离开，才转过身，重新平澪身边，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澪真的没事吗？”她把脸贴在澪身上，声音闷闷的，“刚才你的表情……有点吓人。”
澪心中一暖，温柔地回抱住她。
“真的没事。”她轻声，“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梅抬起头，眨了眨眼，“神明也会做梦吗？”
“偶尔会的。”澪笑了笑，将那些阴霾暂时压下，“尤其是……有了想守护的人之后。”
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脸埋了回去，声：
“那澪要梦到好的事情哦，梦到梅，梦到哥哥，梦到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澪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温柔，“我会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梅预想的那般顺利。那个武士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缠，也更加肆无忌惮。
每次被迫去见那人回来，梅的脸色都一次比一次难看。
但是，碍于那武士的权势，以及时任屋老板娘私下里哀求的劝——店方夹在中间，实在难做——这也让梅不得不一次次强忍着恶心与恐惧，虚与委蛇。
梅甚至不敢将这些告诉妓夫太郎，生怕他控制不住，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只能在每一次见面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在澪的陪伴下，一点点消化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
而渐渐的，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眼神里那种纯真的光，也渐渐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所覆盖。
而妓夫太郎并非毫无察觉。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过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眼睛里的戾气几乎要化成实质。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将更多的金银和能保护女子的玩意儿，沉默地放在梅的梳妆台上。
澪看着这一切，心里仿佛压着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某个危险的临界点，不可逆转地滑去。
终于，在一次见面回来之后，梅连外衣都来不及脱，便直直乒在石像前，崩溃地大哭起来。
澪立刻现身，伸出的双臂将颤抖的少女紧紧拥入怀郑
梅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诉着刚才的遭遇——那武士越发得寸进尺，言语侮辱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开始动手动脚，若非她反应快，借口打翻了茶盏，险些就要……
“他……他下次再见，就不会再‘客气’了……”梅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哥哥……哥哥会杀了他的……一定会出事的……澪，我该怎么办……我好怕……”
澪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缓缓的拍着梅的背，试图安慰她，帮她平复心情。
她比谁都清楚妓夫太郎的性子。
若让他知道这些细节，一场血腥的冲突将无可避免，而对方是权势滔的武士，后果不堪设想。
“梅，听我。”澪的声音保持着平静，“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哥哥。”
梅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明明……”
“正因为他是你哥哥。”澪打断她，眼神温柔却坚定，“正因为他在乎你胜过一切，我才不能让他贸然行动。”
“可、可是……”
“给我一点时间，梅。”澪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让我想想办法，一定迎…更稳妥的方式。”
澪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她神力微薄，人脉全无，她能倚仗的，不过是这一缕微弱的信念和对两个孩子的守护之心。
但至少，她必须争取时间。
梅看着澪眼中那份决意，终于还是抽噎着点零头，将脸重新埋进澪的怀里。
窗外，夜色沉沉。
澪抱着哭泣的少女，目光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为了守护她的孩子们，即便是……但也定要……为他们扫除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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