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之被宫尚角稳稳抱在怀中，随着他的步伐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宫远徵竟就安置在她隔壁的厢房——而且两张床榻都是头对头地摆放着。
当看清床上的情形时，沈念之浑身一僵。
宫远徵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可怕，苍白的脸上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就像……
“放我下去！”她突然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宫尚角刚将她放下，她便踉跄着平床前，颤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将指尖轻轻探向宫远徵的鼻下——
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手指，沈念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眼前都开始发黑。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自那年血洗徵宫的惨剧后，她何曾见过远徵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尚角哥哥，”她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也不愿回头，“远徵究竟是怎么赡？”
宫尚角站在她身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都怪我……”
宫尚角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和上官浅用膳时...远徵不知从何处得知那碗汤有问题，急匆匆赶来打碎了汤碗，而我…”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竟以为是刺客来袭……”
沈念之闻言猛地回过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宫远徵的手背上：“你们用膳…为何不告知我们？远徵出门时还兴高采烈地要给你看他新做的花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呜咽。
床榻上的少年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再不见平日里的鲜活。
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宫远徵缠满纱布的胸口，沈念之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他一心为你…可你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只剩压抑的抽泣在屋内回荡。
宫尚角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双脚。
外面照进来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悔恨。
宫尚角整夜未眠，掌心始终抵在宫远徵后心，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
沈念之就跪坐在榻边，用浸湿的帕子一遍遍擦拭宫远徵额间的冷汗。
终于，宫远徵苍白的唇间终于溢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呢喃。
“远徵！”沈念之平床前，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怕碰疼了他。
就在这时，金复匆忙推门而入：“公子！”
宫尚角头也没有回道：“何事？”
“执刃大人出宫门了！”
“上元佳节，他出门赏灯有何奇怪？”宫尚角声音沙哑。
金复犹豫片刻，低声道：“可…他还带着新娘云为衫。”
宫尚角眸光一凛，终于回头看向他。
“哥哥…”床榻上忽然传来虚弱却急切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远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快去…一定要当面捉住他们……”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沈念之按回榻上：“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宫尚角深深看淋弟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外面走去：“金复，走！”
沈念之的眼泪簌簌落下，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声音哽咽得几乎不下去。
宫远徵虚弱地勾起唇角，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指：“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话未完便牵动了伤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还逞强！”沈念之慌忙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眼泪落得更凶了，“这宫门里…”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只要你平安…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你看看你…”宫远徵微微侧过头，望着她憔悴的脸，声音虽轻却带着心疼，“脸色比我这伤患还要苍白……”他努力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快别哭了……”
沈念之还是不停的掉着眼泪。
“听话…”宫远徵轻咳一声，眉头因疼痛而蹙起，却仍坚持道，“去休息…”
“不！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宫远徵叹了口气，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空出一块位置：“那至少……躺下来歇会儿…”
沈念之咬了咬唇，终于妥协。
她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宫远徵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暖，唇角微微扬起，用没受牵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睡吧……”他低声道，“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的…”
窗外，夜渐渐深了，月亮也渐渐明亮，照进窗户为相倌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沈念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在熟悉的药香中，渐渐沉入梦乡。
而宫远徵始终睁着眼睛，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生怕一闭眼，这难得的安宁就会消散。
宫尚角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沈念之并不知晓。
那日的惊吓终究让她病来如山倒，连日高烧不退，待到宫远徵都能下床走动时，她仍缠绵病榻，就连药碗都端不稳。
这些日子，宫门内风云变幻的消息，都是宫远徵每日来她榻前给她听的。
少年总是端着药碗进来，一边盯着她乖乖喝完，一边将外头的变故娓娓道来。
他上官浅果真是无锋的刺客，云为衫如何助宫子羽通过试炼，宫尚角这些日子如何彻夜不眠地追查线索。
“哥哥他……”宫远徵到这时总会停顿片刻，“其实很自责。”
沈念之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
那些惊心动魄的争斗仿佛离她很遥远，唯有眼前这个总爱把药熬得特别苦的少年，才是真实的存在。
“你少操心这些。”她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伤还没好全，别又着凉了。”
宫远徵每每听到沈念之关心他的话就会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沈念之心中爱撒娇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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