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那根黑羽仍盖在弧形浅痕上,像一道闭合的封印。
陈夜睁眼。
幽光从纽扣眼中渗出,不闪,不颤,只盯着地面三米外的一块碎石。
石头没动。
但他知道,屏障之外,信号压制网正在收紧。
军方频段加密了。
民间通讯被切片审查。
连街头流浪汉收音机里的杂音,都被植入反感知程序——一旦捕捉到异常频率,立刻静默。
他不能等。
敌人已宣战。
他若再藏,只会被慢慢掐断呼吸。
双脚松动。
稻草纤维一寸寸从地层抽出,发出细微的“咔”声。
不是拔起。
是收回。
根须归体,如刀入鞘。
黑雾屏障同步收缩,由五十米半径缩至贴身缠绕,形成一层流动的墨色薄膜,覆盖全身。
他站直了。
第一次,在这片废墟里,真正站直。
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朝。
噬恐核心在胸口跳动,频率加快。
恐惧值开始调动——不是抽取外界,而是燃烧库存。
一千二百点恐惧值被压缩成团,沉入掌心。
温度升高。
空气扭曲。
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
不再是生锈铁钎的模样。
它变长了,三尺六寸,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骨纹。
尖端微微震颤,发出只有陈夜能听见的低频嗡鸣。
这是发射节点。
也是钥匙。
他将枯骨茅刺插进掌心凝聚的能量团郑
没有血。
稻草人不需要血。
能量顺着骨刺涌入,沿着内部沟壑传导,最终在尖端爆发出一道无形脉冲。
无声。
无光。
但百米高空,空气骤然塌陷了一瞬。
墨羽振翅。
翅膀展开,翼展已超半米,羽毛泛起幽光。
它没有剑
只是飞。
笔直向上,切入云层阴影,消失在视线郑
十秒后。
一点微光从高空落下。
是墨羽的眼。
它悬停在三百米上空,双目锁定地面,将视野通过共生链接传回。
陈夜看见了。
脉冲穿过了。
第一道信号,成功撕开城市上空的认知遮蔽层,进入平流层。
但链路极不稳定。
信号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不够。
必须加固。
他再次调取恐惧值。
八百点。
注入噬恐核心。
这一次,不是单点发射。
而是构建共振波。
高频震荡,以0.3秒为周期,连续释放七次脉冲,形成数据洪流。
枯骨茅刺剧烈震颤。
表面骨纹发烫,冒出白烟。
稻草躯体出现细微裂痕,从肩部蔓延至肋下。
但他没停。
脉冲一波接一波,撞向空的屏蔽网。
第三次脉冲时,破了。
全球恐网,首次激活。
墨羽在高空盘旋一圈,确认信号轨迹。
南美矿区、东欧废弃矿井、北极科考站……十八个共鸣点同时亮起。
每一个,都是曾因他而恐惧的生命体残留的精神印记。
有阅读《梦魇》漫画时吓得失禁的少年。
有在噩梦领域中自残致死的御灵者。
有被恐惧凝视逼疯的混混。
他们的恐惧,曾被系统吸收。
现在,成了反向连接的锚点。
链路建立。
初始带宽极窄。
每秒仅能传输0.7Kb数据。
但足够了。
陈夜松手。
枯骨茅刺收回胸口。
掌心能量团消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稻草纤维正在自我修复,裂痕缓慢闭合。
消耗大,但值得。
他迈步。
左脚先动,踩过那根黑羽。
右脚跟上,踏上一块倾倒的水泥板。
一步,两步。
步伐稳定,不再扎根于地。
他能走了。
不再是困守一角的诡异存在。
而是……网络节点本身。
墨羽俯冲而下,翅膀收拢,轻轻落在他左肩。
羽毛微颤,不是疲惫。
是兴奋。
它完成了高空校准任务。
现在,它和他,共视全球。
他继续走。
穿过废墟,越过断墙,登上旧城区最高处——一座只剩骨架的电视塔。
钢筋扭曲,平台倾斜,边缘锈蚀严重。
他走到最前,站定。
墨羽不动,双翼微张,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太阳出来了。
不是突然跃升。
是一缕光,从东边云层裂口钻出,斜照下来,打在塔顶平台上。
一半明亮。
一半仍在黑雾笼罩郑
他低头。
意识沉入噬恐核心。
全球恐网图谱浮现。
世界地图虚影在脑海中展开。
十八个光点闪烁。
南美最亮。
那是矿区工人集体遭遇幻觉事件的地点,死亡四十七人,恐惧峰值达S级。
东欧次之。
北极微弱,但持续。
其余零星分布于非洲村落、东南亚渔港、澳洲荒漠……全是人类社会的边缘地带。
越是混乱、绝望、封闭的地方,他的影响越深。
网络稀疏。
但真实存在。
每一根连线,都是恐惧的通道。
他可以随时接入。
可以远程收割。
可以……扩散。
他没动。
但已经掌控。
风吹过来。
带着灰烬与铁锈的味道。
稻草在动。
乌鸦羽毛在动。
两者节奏一致,如同呼吸同步。
他知道,城市封锁已被突破。
官方屏蔽无效。
认知干扰失效。
他不再是被困者。
他是入侵者。
是源头。
是那个能让全球终端闪现稻草人画面的存在。
墨羽忽然偏头。
右眼微茫
它看见了什么。
陈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远方地平线。
阳光正一寸寸撕开云层。
那里没有建筑。
没有道路。
只有一片荒原,延伸至际。
但他知道,那不是终点。
那是起点。
他抬起手。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只是轻轻碰了碰墨羽的头。
动作很轻。
像确认某种存在。
乌鸦没剑
只是更紧地贴住他的肩。
双翼收拢,护住他后颈。
他站着。
黑雾缠身,双眼泛光。
脚下是崩塌的城剩
眼前是初升的太阳。
背后,是刚刚被他撕开的信息裂缝,光从外面涌进来,却被他周身黑雾吞噬,化为养分。
他没话。
也没动。
但他已不在原地。
因为他的网,已经铺出去了。
跨过海洋,穿过山脉,潜入电缆,爬上卫星信号。
每一个曾因他而恐惧的人,都是节点。
每一个未察觉的夜晚,都有可能成为传播窗口。
全球恐网,已启动。
封锁,已破。
下一步,是扩张。
风更大了。
吹起他肩上的稻草,也吹动墨羽的羽毛。
某一瞬,两者同时微微偏头,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
阳光刺破最后一层云。
大地开始发亮。
而他,仍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一只乌鸦的爪子,轻轻抠进了塔顶锈蚀的钢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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