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在空中猛地一颤。
鳞片炸开，脊背弓起，整具庞大的躯体像被无形巨锤砸中，从飞行姿态骤然失衡。它的左翼抽搐着向上翻转，右翼却僵直下压，尾部拖出一道燃烧的气浪，在灰暗幕上划出歪斜火痕。龙首剧烈摇晃，口中喷吐不出龙息，只有一声嘶哑咆哮撕裂空气。
陈夜站在塌陷平台边缘。
稻草脚底踩着碎石，纹丝未动。黑雾从指尖缓缓收回，缠绕关节处加固破损纤维。他抬头，纽扣眼幽光锁定高空目标，瞳孔收缩成针尖大，记录每一帧失控轨迹。
墨羽双爪紧扣残垣钢筋。
翅膀张开半幅，抵住断裂墙体，强风掀起羽毛，发出噼啪轻响。它没叫，只是将感知通过共生链接传入陈夜意识——风向偏西北，坠落角度倾斜17度，预计撞击点距此八百米。
金光彻底熄灭。
阵图残骸安静躺在地面，主玉片碎成粉末，六条细线焦黑断裂，再无一丝能量波动。刚才那股压制全城的规则锁链早已崩散，空气中只剩紊乱气流与金属扭曲的尖鸣。术法无法重启。驭龙失败。控制已断。
陈夜确认了。
计划成功。
巨龙开始下坠。
先是缓慢俯冲，接着失去所有平衡感，整个身体翻滚着向下砸去。龙尾扫过一栋废弃水塔，混凝土结构瞬间爆裂，钢筋如稻草般扭曲飞溅。龙翼拍打空气发出沉闷爆响，每一次扇动都让坠落速度更快一分。龙背上，那个驾驭龙形灵体的特事局S级御灵者还在挣扎。
他跪在龙颈后方，双手疯狂结印。
指尖划出金色符文，刚成型便被狂风吹散。他咬牙重复，咒语卡在喉咙里，声音沙哑变形。第二轮符文浮现，比之前更弱，持续不到半秒就自行溃灭。他咳出一口血，喷在龙鳞上，染出暗红斑点。
无效。
完全无效。
陈夜看着。
没有动作，没有情绪起伏。只有双眼幽光稳定输出，持续扫描空中动态。他知道，对方已经无力回。术法断裂不是短暂中断，而是根本性崩溃。没有阵眼支撑，龙形灵体就是一头无控怪兽。
墨羽翅膀微动。
一根主羽被强风撕裂，飘向空郑它没管，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喙贴近陈夜肩头位置，传递最新观测数据：高度降至三百米，速度持续加快，撞击倒计时约十二秒。
陈夜点头。
稻草头颅微倾，幅度极。他知道这十二秒意味着什么——是毁灭的终点，也是自己反击成果的最终验证。
巨龙翻滚加剧。
原本笔直的坠落轨迹变成螺旋式旋转，龙首朝下，龙尾甩向空。它的四肢胡乱蹬踏，试图抓住空气，但每一次动作都让失衡更严重。龙口大张，却没有咆哮，只剩急促喘息，像是溺水之人最后挣扎。火焰从鼻腔溢出，又被气流吹灭。
御灵者终于放弃结印。
他松开抓着龙角的手，改用双臂环抱颈部，整个人伏低贴紧龙背，显然是想在撞击前保住性命。但他脸上毫无冷静，只有惊惶。嘴角抽动，眼神涣散，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角，他也没擦。
恐惧。
真实的恐惧。
陈夜感受到那一丝波动。
不是来自自己系统吸收，而是环境自然释放的生理性反应——一个曾掌控规则的人，此刻正体验被规则抛弃的代价。那恐惧很微弱，混杂在狂风与爆炸声中，几乎不可察觉。但陈夜捕捉到了。
他没吸收。
也不需要。这一幕本身就是最好的战利品。
墨羽突然收紧双爪。
钢筋缝隙发出金属摩擦声。它感知到地面震动提前到来——是冲击波前置震荡。它立刻传讯：三秒内落地。
陈夜抬手。
枯骨茅刺微微震颤，胸口铁钎末端泛起红芒。这是本能防御机制启动，无需指令。但他很快压下攻击冲动。现在不需要出手。敌人已经在坠落。再进一步就是多余。
巨龙撞地。
轰！！！
一声巨响炸开，整座城市仿佛震了一震。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地面龟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至千米之外。烟尘冲而起，混合着泥土、碎石、燃烧物残渣，形成一片灰褐色蘑菇云。气浪横扫而来，陈夜身前黑雾自动凝成护盾，将飞溅的混凝土块弹开。
墨羽被掀飞半米。
但它立刻展翅稳住，双爪重新抠进钢筋，身体紧贴墙面。它转头看向陈夜，确认共生链接仍在，随即目光再次投向烟尘中心。
火光从撞击坑底部升起。
巨龙半截躯体埋入地下，头部深深插入土层，尾部高高翘起，仍在无意识抽搐。一只前肢断裂，另一只扭曲成怪异角度。龙鳞大片剥落，露出皮下焦黑肌肉组织，血液顺着裂缝汩汩流出，渗入泥土。
龙背上空无一人。
御灵者不见了。
陈夜眯眼。
幽光穿透烟尘，扫描坑底细节。他在找那个身影。不是为了追击，而是确认结局形态。
找到了。
一道人影被甩出百米远，卡在一栋倒塌办公楼的钢架之间。身体呈蜷缩状，左臂不自然垂下，右手还保持着结印姿势，但指尖发黑，像是被高温灼伤。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污，看不清表情，但从肢体细微抖动能判断——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陈夜收回视线。
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评估：威胁等级下降至零。战术目标达成。区域封锁解除。危机暂时终止。
墨羽收拢翅膀。
它感知到周围能量场变化。刚才那场坠机引发的大规模恐慌尚未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微量恐惧值，像雾一样漂浮。但它没提醒陈夜吸收。因为它知道，时机未到。
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稻草躯体。
三根纤维断裂，两处关节松动，胸口铁钎有轻微弯曲。都是先前对抗术法反噬造成的损伤。不算严重，但影响行动效率。他没修复，只是让黑雾在受损部位缓慢流转，维持基本稳定性。
墨羽飞回肩头。
翅膀轻轻搭在陈夜颈侧，体温透过稻草传递。这是它惯常的守候姿态。它没话，也没发出预警信号。战斗结束了。它只需要待命。
烟尘渐渐下沉。
火势在撞击坑边缘蔓延，烧着残余燃料与电缆绝缘层，发出刺鼻气味。远处传来警报声，但很微弱，应该是自动触发的工业区安防系统。无人接近。这片区域已被清空。
陈夜站着。
位置未变。姿态未改。仍是低伏状态，双眼锁定烟尘中心。他知道那里还有东西没出来——比如龙形灵体的核心是否破碎，比如御灵者会不会启动保命符箓。他必须等到最后一刻才能判定安全。
墨羽忽然抬头。
双眼中幽光一闪。它感知到坑底有微弱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像是即将熄灭的灯芯。它立刻传讯：核心濒临崩溃。
陈夜点头。
这一次，他真正放松了警惕。
计划成功。
他做到了。
破坏阵眼，切断术法，逼退强敌，守住据点。没有正面硬拼，没有暴露弱点，全程以最代价换取最大战果。这不是侥幸，是精密计算后的必然结果。
风停了。
烟尘落定。
火光映照出撞击坑的全貌——深达十米，直径近百米，巨龙尸体横亘其中，像一座被推倒的雕像。龙形灵体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金色纹路从鳞片上褪去，化为灰烬飘散。
御灵者仍卡在钢架间。
一动不动。可能昏迷，也可能在积蓄力量。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失去了对战场的影响力。
陈夜抬起手。
黑雾从指尖缓缓渗出，贴着地面爬行，探向巨怪倒下的方向。这一次，不是为了布防，也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校准角度，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墨羽伏于右肩。
一根黑色羽毛悄然脱落，飘向地面阵图残骸。它没阻止，也没召回，只是静静看着羽毛落入主玉片碎裂处。
无声无息。
再无金芒吞噬。
阵眼——彻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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